这次的报告比第一次的框架草案厚了一倍,内容涵盖了地块基本情况、规划条件评估、资金需求估算、社会资本介入可能性、项目推进计划建议等多个板块,每一块都有对应的数据支撑和初步的分析结论。
李达康接过报告,花了一个多小时逐页审阅,在一些关键的数据和结论处停下来反复看了几遍。
他合上报告的时候,张主任的咖啡已经续了第三杯。
“总体框架可以。”李达康开口了。
“几个关键数据我再确认一下——政府主导开发的前期资金需求是多少?社会资本介入的合作模式有没有初步的方案?”
张主任显然是做了充分准备的,他翻开报告翻到相关页:“政府主导开发的前期资金需求,按照现有的规划容积率和土地整理成本估算,大概是十五到十八亿左右,分两到三年投入。”
“社会资本介入的合作模式,规划科那边初步建议采用政府与社会资本合作的方式,政府负责土地整理和基础设施建设,社会资本负责商业和住宅开发部分,收益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分配。”
“具体的合作条件还需要进一步的谈判,但目前来看,京州本地的几家大型企业对这个项目已经表现出了初步的兴趣。”
李达康点了点头:“好,报告先放在我这里,我再看一遍,下周给你正式的反馈意见。”
“你这边继续完善数据的精确度,特别是社会资本介入条件的部分,要做的更具体一些,不能停留在意向阶段。”
张主任应了一声,又汇报了几个具体的细节问题,然后起身告辞。
李达康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报告又翻到了资金需求的那一页,目光落在十五到十八亿这个数字上,沉默了很久。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但他心里清楚,一旦这个项目正式启动,就意味着京州市要在光明峰项目之外再扛起一个体量不小的开发任务,而这个任务的推进速度和资金筹措方式,将直接关系到三个人之间的协同框架能否在实质层面上站住脚。
七月二十四日下午,田国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完成了那份纪委制度建设阶段性成果简报的初稿。
他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来打磨这份简报,从内容的筛选到措辞的推敲,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了好几遍。
简报的内容主要涵盖了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制度的推行情况、审理流程优化的阶段性成果、以及干部考核体系完善工作的初步框架,每条内容都配了简要的数据说明,不夸张也不回避,就事论事地呈现了已经完成的工作和正在推进的方向。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信息,也没有任何措辞可能被误解为对外的政治表态,然后保存了文档,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纪委简报初稿已完成,您方便的时候过目。”
沙瑞金当天傍晚回复了:“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来。”
七月二十五日清晨,京州城的天空比前几天更加高远,云层稀薄而轻盈,像被风揉碎的棉絮散落在蓝得发透的天幕上。
气温虽然还是夏天该有的温度,但空气中已经少了几分七月午后的那种黏稠感,多了几分初秋将至的通透。
田国富带着那份简报的打印件走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瑞金接过简报,坐在办公桌后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一些段落处停下来多看了两眼,然后放下简报,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简报写得不错,内容扎实,数据客观,没有多余的东西,我建议在最后加一段关于下一步工作方向的简要说明,两到三句话就行,让读者知道纪委不是在为了总结而总结,而是在持续往前推进。”
田国富点了点头:“我回去就补上。”
沙瑞金把简报递还给田国富:“补完之后,以纪委的名义在内部系统上发一份工作动态通报,发到各处室和各地市纪委。不需要对外公开,但要让系统内部知道纪委的工作是有条不紊的。”
田国富接过简报:“好,我下周初就发出去。”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田国富在走廊里遇到了省委秘书长钱辉。
两人迎面走过,钱辉先停下脚步,笑着打了个招呼:“田书记,最近纪委那边工作挺忙的吧?”
田国富也停下脚步:“还好,都是常规的工作推进,钱秘书长那边最近也忙吧?”
钱辉点了点头:“办公厅这边到了年中,各种总结和计划堆在一起,忙是忙了点,但都是事务性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事。”
两人寒暄了几句,都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然后各自继续往前走。田国富走出几步之后,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钱辉今天主动停下来说话,而虽然对话本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但那种主动攀谈的姿态本身可能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钱辉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局势,而他今天主动停下来说话,可能就是那种观察的一部分。
当天下午,田国富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简报的末尾加上了沙瑞金建议的那段关于下一步工作方向的说明,然后通读了一遍全文,确认无误之后保存了最终版本,准备在下周初通过内部系统发送出去。
七月二十六日是星期六,省委大院比工作日安静了许多。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中轻轻摇动着细碎的花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甜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田国富今天没有休息,他一早就到了办公室,把那份简报的最终版本又做了一遍校对,确认没有任何错漏之后,按下了发送键。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七月二十七日,星期天。
京州城下了一场不算大的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敲打着窗户,把积攒了多日的暑气一点点浇散。
田国富今天没有去办公室,待在家里,坐在书房里把近期的几件重要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纪委的简报已经发出去,京州的新项目正在按计划推进,吕州的督查还在等待正式文件的下达,干部交流轮岗的讨论目前停留在信息收集阶段。
整体来看,三个人在三个方向上的工作都处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出现重大的意外。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完全离开钱辉那条线。
那天在走廊里钱辉主动攀谈的姿态,让他觉得对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局势的变化。
如果钱辉确实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来调整自己的位置,那他们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向他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三个人构成的框架是稳定的、持续的、值得信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