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查的重点如果放在资金拨付和安置效果上，那这两块的材料就是最关键的，其他方面按常规准备就行，不需要过度紧张。”
刘振华点了点头，又坐了一会儿，把吕州最近几天的其他情况简要聊了聊，然后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田国富叫住了他：“刘书记，这次督查如果确实是由省办公厅转达的指令，那就意味着吕州的工人安置工作已经被纳入了更高层级的关注范围，你那边保持正常的工作节奏，不要因为督查而临时改变原有的工作安排，该推进的继续推进。”
刘振华转身握了握田国富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田书记放心，我知道分寸。”
送走刘振华之后，田国富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吕州的专项督查，京州的干部交流轮岗讨论，光明峰项目的专项审核机制，发改委的职能边界调整，加上之前已经发生过的一系列事件，这些事放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越来越清晰的图景——王江涛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加压力，而且这些压力点的选择都非常精准，每一个都打在对手目前最敏感的位置上。
纪委的职能边界、京州的项目管辖权、吕州的民生工作推进、李达康的个人任职稳定性，每一个方向一旦被突破，都会对整个局面的平衡产生连锁性的影响。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金发了一条短信：“瑞金书记，刚跟刘振华同志见了面，吕州那边接到通知说近期会有一次针对工人安置工作的专项督查，督查指令由省政府办公厅直接转达。”
“另外，之前提到的干部交流轮岗讨论，目前还没有进入正式程序，整体来看，对方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发力，建议我们尽快完成协同框架的构建，形成有效的应对机制。”
沙瑞金的回复比平时晚了一些，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才到：“明天上午九点半，老地方，三个人再碰一次。”
田国富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亮白渐渐过渡到暖黄，远处的楼宇在斜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正在被时间缓缓拉长的画卷。
他知道沙瑞金已经看到了这幅图景的全貌，也正在为下一阶段的应对做准备。
七月二十二日早晨，京州城的天空比前一天更加清澈。
昨夜有一场小雨洗过了城市的空气，今晨的阳光明亮而不灼人，带着一种初秋时节才有的通透感。
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桂花，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甜香，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气。
田国富到沙瑞金办公室的时候，李达康已经到了。
两人正站在窗边说着什么，看到田国富进来，沙瑞金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三个人在沙发旁坐下来，秘书端来三杯茶，然后悄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沙瑞金率先开口，语气平稳而直接：“昨天国富跟我通了个气，吕州那边即将迎来一次专项督查，京州这边也在经历干部交流轮岗的讨论，加上之前已经发生的几件事，对方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加压力，我们今天碰一下，是要确定一个统一的应对框架。”
李达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沙书记，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新项目的可行性调研正在按计划推进，按照目前的节奏，两周内能完成正式报告，但如果在这两周内，干部交流轮岗的讨论升级为正式的动议，我可能需要提前做一些应对准备。”
沙瑞金说：“干部交流轮岗的事，我让办公厅侧面了解了一下，目前还没有形成任何正式的动议，停留在讨论层面。”
“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掉以轻心，如果对方在合适的时机把这个议题正式提出来，我们需要有足够的理由来说明为什么京州的班子结构目前不适合进行大规模调整。”
田国富接过了话头：“从纪委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从制度建设的角度来做一个辅助性的支撑——如果京州市目前正在推进新的区域发展项目，而项目的推进正处于关键的前期阶段，干部队伍的稳定性对项目的顺利推进至关重要，这个理由可以作为对方提出交流轮岗动议时的回应依据。”
沙瑞金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行，达康同志，你那边加快新项目的前期调研速度，争取在下周之内完成正式的可行性报告，同时把报告中关于项目推进对干部队伍稳定性的依赖关系做一个明确的阐述。”
“这样一来，我们手里就有了一份具有说服力的文件，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直接使用。”
李达康郑重地点了点头：“好的沙书记，我回去就让发改委那边加快进度，争取下周内完成报告。”
沙瑞金又转向田国富：“国富，吕州那边的专项督查，你觉得应该怎么应对？”
田国富想了想：“如果督查的发起方确实是省政府办公厅，那我们在督查过程中不宜做任何干预或引导，那样反而会落人口实。”
“我的建议是让刘振华同志按照常规流程配合督查，把已经准备好的材料如实提供，不做任何刻意的修饰或回避，同时纪委这边可以以常规工作关注的名义，在督查期间保持与吕州的正常沟通渠道畅通，但不过问督查的具体内容。”
沙瑞金说：“好，就按这个方向办，另外，我在想一个问题——如果对方同时在纪委职能边界、光明峰项目管辖权、吕州民生工作和京州干部交流四个方向上施加压力，那他的精力必然会被分散。”
“我们能不能在这些方向中挑选一个最有利于我们发挥的领域，主动做一些动作，来打乱他的节奏？”
田国富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得出沙瑞金正在从被动防守转向主动布局，而且这个布局的思路不是要在所有方向上同时反击，而是集中力量在一个方向上制造足够的影响力，让对方不得不在那个方向上投入更多的资源和精力，从而在其他方向上的压力就会相应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