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他要是实话实说，把被王江涛怒斥的事情说出来，万一再刺激到赵立春，让他再次心梗发作，出了什么意外，他李达康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要是不说实话，赵立春是什么人？
那是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什么事情没见过？
他随便编几句谎话，根本瞒不过赵立春的眼睛。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李达康过来，连忙拦住了他，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李书记，您不能再进去了。”
“之前您进去之后，赵书记再次心梗发作，医生反复交代了，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去探视，更不能再跟赵书记谈工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达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钱辉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李达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李达康的胳膊，把他拽到了走廊的拐角处。
“李达康！你到底想干什么？”
“医生反复说了，绝对不能再让赵书记受任何刺激了。”
“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王江涛那边，松口了吗？”
提到这件事，李达康的头垂得更低了，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神色，摇了摇头：“没有。”
“王江涛油盐不进，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还把我骂了一顿，说什么都不肯停下人事调整，还说…… 还说除非赵书记召开常委会，否则他绝不会推翻之前的决议。”
钱辉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王江涛现在势如破竹，常委会里多数人都站在他那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李达康几句话，就停下手里的动作？
“那现在怎么办？” 钱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赵书记才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你说，我该怎么跟赵书记说？”
“实话实说的话，万一再把赵书记气出个好歹来，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达康也慌了，连忙说道：“钱秘书长，不能实话实说，绝对不能！”
“赵书记现在的身体状况，再也经不起刺激了。”
“咱们得委婉点说，尽量把事情说得缓和一点，别让赵书记太激动。”
“委婉点说？怎么委婉？” 钱辉皱着眉头。
“你话说得再委婉，赵书记也能听出里面的门道，瞒是瞒不住的。”
“能瞒一点是一点，至少不能把我被王江涛骂回来的事情说出去，也不能说王江涛态度强硬，油盐不进。” 李达康咬了咬牙，说道。
“就说…… 就说我跟王江涛谈了，把赵书记的指示也传达了，王江涛说他会慎重考虑，但是态度还是比较强硬，暂时没有松口的意思。”
“就这么说？” 钱辉犹豫了一下。
“赵书记能信吗？”
“信不信的，先稳住赵书记再说。” 李达康急切地说道。
“至少先别让他再激动了，等他身体好一点了，再慢慢跟他说。”
“钱秘书长，你也帮我说说好话，别让赵书记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钱辉看着李达康焦急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
总不能实话实说，再把赵立春气晕过去。
“行吧。” 钱辉点了点头。
“等会儿进去，你少说话，我来跟赵书记说。”
“你记住，千万别再乱说话了，要是再刺激到赵书记，就麻烦了。”
“好好好，我记住了，我绝对不乱说话。” 李达康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两人整理了一下情绪，钱辉先走进了房间，跟赵立春说了一声，过了两分钟，才出来示意李达康进去。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隔离病房。
赵立春睁着眼睛，靠在床头，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看起来很虚弱。
可那双眼睛里，却依旧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看到李达康走进来，赵立春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嘴唇动了动，用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问道：“达康，回来了？”
“赵书记，我回来了。” 李达康连忙快步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愧疚和关切。
“您身体怎么样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 赵立春打断了他，摆了摆手，虽然动作很轻微，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王江涛那边，怎么说？”
来了。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钱辉。
钱辉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赵立春，语气恭敬地说道：“赵书记，达康同志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去省政府见过王江涛了，也把您的指示，原原本本地传达给了他。”
“王江涛那边，听完之后，说他会慎重考虑您的指示。但是……” 钱辉顿了顿，语气尽量放缓，说得委婉。
“但是他的态度还是比较强硬，说人事调整已经经过了常委会的审议，暂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肯收回已经拟定的任命方案。”
说完，钱辉和李达康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病床上的赵立春，生怕他再次激动起来。
赵立春躺在病床上，听完钱辉的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发怒，也没有激动，只是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赵立春才用微弱却带着嘲讽的声音说道：
“达康，钱辉跟我说的，是实话吗？”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点头，声音有些结巴地说道：“是……是实话，赵书记。”
“王江涛确实说会慎重考虑，但是态度很强硬，不肯停下人事调整。”
“是吗？”
赵立春冷笑了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浓了，死死地盯着李达康，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倒想问问你，他王江涛，除了这些，就没说别的？”
“就没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一顿？就没把你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没让你灰溜溜地滚回来？”
一句话，瞬间戳穿了李达康所有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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