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承受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他一定会妥协。”
“而且我们的要求也合理啊，投资嘛，总要赚钱才行。”
赵瑞龙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四千八百万呢？”他问。
“四千八百万，让丁义珍继续想办法。”杜伯仲说。
“但这次咱们换个思路——不搞那些容易暴露的小动作，直接从大处着手。”
“比如，把改造工程的预算再往上提一提，把一些本来可以缓一缓的配套项目提前上马。”
他笑了笑：“总之，办法多的是。”
“只要项目进度够快，只要李达康不敢停工，咱们就有操作空间。”
赵瑞龙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狠厉。
“老杜，还是你脑子好使。”他拍了拍杜伯仲的肩膀。
“哎呦！”杜伯仲痛呼一声，捂着被肘击的胸口。
赵瑞龙连忙松手，歉意地笑了笑：“忘了忘了，还疼吗？”
“没事没事。”杜伯仲摆摆手。
两人相视而笑。
笑过之后，赵瑞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山水庄园。
湖面上倒映着点点灯光，美得让人心醉。
“老杜。”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次，咱们一定要赢。”
杜伯仲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赵总放心，咱们一定能赢。”
光明区政府大楼，区长办公室。
孙连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赵小东刚送来的最新材料。
材料采购清单，已经换了新的。
青砖价格从每块三块二降到了两块五，木材从每立方两千六降到了两千，石材从每平八百降到了六百……
全部降到了市场价。
孙连城放下清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李达康出手了。
材料采购的问题，解决了。
但孙连城心里并不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赵瑞龙不会善罢甘休。
四千八百万的计划被阻止了，但他们还会想别的办法。
工程分包、工程量核算、资金支付……还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
“小东。”孙连城按下了呼叫铃。
赵小东推门进来：“孙区长。”
“这份新的材料采购清单，你看过了吗？”孙连城问。
赵小东点点头：“看过了，价格都降下来了，和市场价差不多。”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应该是李书记出手了。”赵小东说。
“昨天丁书记被李书记叫去，待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直接去了山水庄园。”
孙连城沉默了几秒钟。
他知道，丁义珍去山水庄园，肯定是去找赵瑞龙商量对策。
材料采购的路子被堵了，他们会走别的路子。
“小东，你继续盯着。”孙连城说。
“工程分包那边，有没有新情况？”
赵小东翻开笔记本：“永昌建设那边，开始进场了，他们负责的是外围的几个小工程，比如道路改造、绿化带修整这些。”
“目前没有异常。”
“继续查。”孙连城说。
“是。”赵小东点头。
“另外，工程量核算这块，你要提前做准备。”孙连城说。
“改造工程涉及八百多户，每户的面积、用料、工时都要详细记录。”
“你要想办法拿到这些原始数据，和最后核算的数据对比。”
“我明白。”赵小东说。
“孙区长放心，我会盯紧的。”
赵小东离开后，孙连城坐在办公室里，望着墙上那面锦旗。
2013年7月12日，下午三点。
光明新村改造工地。
烈日当空，热浪滚滚。
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施工，脚手架密密麻麻地搭在老旧的楼房外墙上，电钻声、敲击声此起彼伏。
丁义珍戴着安全帽，站在工地边上的临时指挥部里，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施工现场。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依然有明显的黑眼圈。
这几晚，他都没睡好。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梦见赵瑞龙追着他打，梦见李达康指着他的鼻子骂，梦见自己被戴上手铐送进监狱……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没办法，他没得选。
“丁书记。”秘书王强推门进来。
“黄老板来了。”
丁义珍点点头：“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手上戴着几个金戒指，浑身散发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
“丁书记，您好您好！”黄老板点头哈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丁义珍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黄老板，坐。”
黄老板在沙发上坐下，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这间临时指挥部。
“丁书记，您这地方真不错，视野好，通风好……”
“行了。”丁义珍不耐烦地打断他。
“说正事。”
黄老板连忙收起笑脸，正色道：“丁书记，永昌建设这边的施工，一切顺利。外围的几个小工程，都已经开工了。按照进度，半个月内就能完成。”
“质量呢？”丁义珍问。
“质量绝对没问题！”黄老板拍着胸脯保证。
“丁书记放心，我黄某人做事，最讲究的就是质量。虽然价格比正规公司低，但质量一点不差。”
丁义珍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黄老板，你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如果质量出了问题，不光是我，你也跑不掉。”
黄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丁书记放心，我懂，我懂。”
丁义珍点点头：“那就好。去吧，有事我会找你。”
黄老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丁书记，那个……工程款的事，什么时候能拨下来？”
丁义珍皱眉：“不是说了按进度拨付吗？你才开工几天，急什么？”
“是是是，丁书记说得对。”黄老板连忙说。
“我就是随口问问，随口问问。”
他推开门，匆匆离开了。
丁义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厌恶。
这种人，浑身铜臭，眼里只有钱。
可偏偏，他需要和这种人打交道。
丁义珍走回窗前，望着外面的工地。
烈日下，工人们汗流浃背，却依然在拼命干活。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巨大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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