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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手指悬在半空中,想伸出去又不敢,指尖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了?是我啊,我是白珩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刃的耳朵里。

刃当然听到了。

他听到了白珩的声音。

白珩是在叫他的名字。

白珩在害怕,因为他砍了自己一刀,所以白珩被吓到了。

白珩的眼眶里亮晶晶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呵.......

刃笑了。

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随后笑声逐渐变大,从低沉变成高亢,从克制变成狂暴,从一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变成一种完全失控癫狂的狂笑。

他抬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白色绷带裹着的手指张开,指缝间露出他那只绯红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在指缝间亮得吓人,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点,虹膜里翻滚着血色的暗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珩……白珩……!”

他的声音被笑声撕成碎片,每一个字都裹着沙哑破碎,不知从哪里翻涌上来的旧痛,“你是白珩——?!!!”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

脸上溅着自己的血,从额头到下颌,横七竖八的血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触目。

他往前迈了一步,剑还垂在身侧,剑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

嘴角裂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比他脸上任何一道血痕都要锋利,都要残忍。

“但......白珩已经死了!冒牌货!”

话音刚落,整个人从原地弹射出去,拖在身侧的剑刃猛地往上撩起,剑身划过的弧线把空气撕开,剑锋带起的气浪把路边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烤饼摊从中间劈成两半。

木板炸裂,炭火飞溅,烤饼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在地上。

赛飞儿见此直接往旁边一闪。

剑刃从她身侧掠过,把她刚才站的位置旁边那家商铺的门面从上到下劈成了两半。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塌,店铺里的货架歪歪斜斜地倒了一地。

赛飞儿一边躲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局势。

对方的攻击速度还在可控范围内,步法的节奏也还能预判。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直接解除伪装,亮明身份,告诉对方“我不是白珩我是赛飞儿黑幕团队派来的”,但这会直接炸掉她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二是继续演下去。

她选了第二个。

因为第一个太无聊了。

而且她的诡计神权已经在生效了,但这次效果太猛了,猛到刃直接越过了“将信将疑”的阶段跳到了“我信了但我选择砍你”。

计划需要一个小小的调整。

“应星!”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又侧身躲过又一记横斩,剑刃擦着她的发梢削过去,白色的发丝在空中被削断了几根,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两滴泪不是挤出来的,单纯的是刚才躲剑刃的时候风太大把眼睛吹得有点干,她趁机打了个哈欠。

但看起来完全就是被吓哭的样子。

“你在干什么!我是白珩啊!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你好好看看我!”

每一个字都裹着哭腔,碧蓝色的眼眸里泪光闪烁,鼻尖红红的,嘴唇抖着,整张脸写满了“我真的被你吓到了”。

刃看着她。

看着她泪光闪烁的青碧色眼眸,发抖的嘴唇和被泪水打湿的脸颊。

白珩哭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白珩被他用剑指着的时候,大概也是这个表情。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狂乱到把周围房屋的瓦片都震得微微发颤。

刃一只手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着,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和脸上没干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好——好——!”

他把手从脸上甩开,绯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暗光,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对自己宣读一份已经签好了字的死刑判决,“你学得太像了——太像了!像到我差点就信了——!”

他把剑重新举起来,剑尖对准了那个白毛狐耳少女的胸口,嘴角的弧度在血痕中裂开,“也好。不管你是谁,假面愚者也好、流光忆庭也罢,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张脸!!!!”

“现在我把你砍了!再砍一次——你就知道扮她是什么代价了——!”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支离剑猛地撩起,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色弧线。

第二步。

第三步。

“应星……我不怪你……我真的不怪你,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这样……求求你……”

白珩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彻底碎掉,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街边一根灯柱。

她缩在灯柱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对颤抖的狐耳,用可怜的眼神看着刃。

刃笑得更大了。

不是因为她可怜。

是因为她演得太像了。

“不怪我?”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长乐天的上空回荡,“你当然不怪我——白珩她——怎么可能怪我——”

支离剑再次劈下。

这次的剑气比之前更宽更沉,直接把赛飞儿藏身的灯柱连同旁边的半堵墙一起劈碎。

碎石四溅,灯柱的金属残骸飞出去好几米远砸在地上哐当作响。

赛飞儿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在剑气落下的同一瞬间往后闪了出去,双脚在青石板路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退到了街对面。

她最后看了一眼刃,那个男人站在被她砸烂的街道正中间,左肩还在淌血,右手握着支离剑,绯红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某种比疯狂更暗的东西。

很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风紧扯呼。

赛飞儿转过身,撒腿就跑。

狐尾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尾尖的白色绒毛因为高速奔跑被风吹得全部往后倒。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快速理了一遍,计划确实奏效了,刃也确实被引出来了,唯一的问题是引出来的效果有点过于好了。

身后传来支离剑再次劈下的破空声,以及刃那带着笑声的嘶哑嗓音。

“跑什么啊——白珩——!你不是要叙旧吗——!来啊——!”

而赛飞儿一边跑一边用白珩的声音喊着“应星你醒醒啊应星”,语气拿捏得极其精准,七分害怕加两分委屈加一分“我回头一定跟镜流告状”。

路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道残影一前一后地从身边刮过去。

黑袍剑客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极长极刺眼的火星轨迹,白毛狐耳少女在火星前方保持着恰好一步半的领先距离,每一步都踩在剑刃追上的前一瞬间。

从长乐天的茶社门口到若木厅旁边的石牌坊,再到星槎码头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