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正式拜师之后,谢允之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军医来看了最后一次,说可以下地走动了,但不能劳累,不能动刀兵,再养两个月才能全好。
谢允之听了,点点头,可第二天就跑去练兵场了。
苏妙拦不住他,只能让周远盯着,别让他太累。
周远应了,可真盯起来,哪盯得住。谢允之往那儿一站,看着那些兵操练,看着看着就忘了时辰。周远提醒他,他就说“再看一会儿”,一看又是半天。
苏妙没法子,只好每天去练兵场找人,把他拽回来。
安安也跟着去,看着那些兵操练,看得入迷。回来就跟谢允之问这问那,什么排兵布阵,什么刀法枪法,问得谢允之都烦了。
可烦归烦,该教的还是教。
苏妙有时候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爱教,一个爱学。
挺好。
这天傍晚,苏妙又去练兵场找人。
远远的就看见谢允之站在那儿,旁边站着周远,两个人正对着远处比划什么。安安站在另一边,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比划。
苏妙走过去,还没走近,就听见周远在说。
“……鞑靼人的骑兵快,咱们的步兵扛不住。得想办法破他们的阵。”
谢允之道:“你有什么想法?”
周远想了想,道:“用车阵。用大车围成圈,步兵藏在里面,弓箭手在上面射。他们冲不进来,就只能挨打。”
谢允之点点头。
“想法不错。可车阵走得慢,他们绕过去怎么办?”
周远愣住了。
谢允之道:“车阵是死物,人是活的。他们绕,你就动。跟着他们转,始终保持车阵对着他们。这得练,练好了,就是活阵。”
周远点点头,若有所思。
安安在旁边问:“爹爹,那要是他们夜里来偷袭呢?”
谢允之看着他,笑了。
“夜里来,就点火。火光一亮,他们就藏不住了。”
安安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他们假装撤退,引咱们追呢?”
谢允之道:“追不追,看情况。你派斥候去探,探清楚了再追。不探清楚就追,那是送死。”
安安“哦”了一声,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谢允之一一答着,耐心得很。
苏妙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起来。
周远看见她,赶紧喊了声“师娘”。
苏妙点点头,走过去,拉了拉谢允之的袖子。
“该回去了。”
谢允之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安安跟在后面,还在琢磨那些问题。
周远也跟上来,走在谢允之旁边。
“师父,明天还来吗?”
谢允之道:“来。”
周远笑了。
回到帐篷,林秀已经做好饭了。
一家人坐下吃饭,安安吃得欢,周远也吃得欢,谢允之吃得慢,苏妙看着他,心里踏实。
吃完饭,天黑了。
周远回自己帐篷去了,安安也睡了。
苏妙和谢允之坐在帐篷外面,看着月亮。
谢允之忽然开口。
“妙妙。”
苏妙看着他。
“嗯?”
谢允之道:“周远这孩子,不错。”
苏妙点点头。
“是挺不错的。”
谢允之道:“我想多教他一些。”
苏妙问:“教什么?”
谢允之道:“教他怎么当个好将军。教他怎么带兵,怎么打仗,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
苏妙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老了。
打不了几年仗了。
得找个人接他的班。
周远,就是那个人。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那你就教。慢慢教。”
谢允之点点头。
月亮在天上,亮堂堂的。
风吹过来,带着边关特有的沙土味。
苏妙忽然想起当年在京城的时候,那些日子,那些事,那些人。
都过去了。
现在,他们有安安,有周远,有林秀他们,有新的日子要过。
够了。
第二天,谢允之又去练兵场了。
这回苏妙没去拽他,由着他去。
反正拽也拽不回来。
安安也跟着去了,说是去学打仗。
苏妙看着他跟着谢允之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这孩子,长大了。
以前是跟在后面跑,现在是一起走了。
再过几年,就该自己走了。
林秀在旁边道:“夫人,安安以后也要当将军吗?”
苏妙想了想,道:“不知道。看他自己的意思。”
林秀点点头。
“那也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苏妙笑了。
是啊。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这一辈子,不就图这个吗。
傍晚,谢允之他们回来了。
安安跑在最前面,脸上全是汗,可高兴得很。
“娘!我今天学会射箭了!”
苏妙看着他,笑了。
“真的?”
安安点点头,拉着她往里走。
“我给你看!”
他从屋里拿出自己的小弓,站在院子里,拉开弓,对着远处的靶子射了一箭。
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上。
不算准,可对于一个才学一天的孩子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苏妙拍手。
“厉害!”
安安高兴了,又射了几箭,一箭比一箭好。
谢允之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周远也看着,说:“小师弟有天赋。”
苏妙听着“小师弟”这三个字,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真成了谢允之的徒弟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安安还在说射箭的事。
谢允之听着,偶尔说几句要领,安安就认真记着。
周远也在旁边补充,把自己学射箭的经验说出来。
苏妙看着他们三个,心里满满的。
老的,中的,小的。
三代人。
以后的路,有人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