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心知肚明:大道布下的局,从来不会单薄。
从最初魔界异动,到如今安德鲁、丹尼佛所在的那方大千世界骤然浮现;从圣人数量悄然增衍,到细碎征兆频现桩桩件件,皆非偶然。
大道若真算计,便是将天道、圣人、蝼蚁,乃至每一粒尘埃,悉数纳入筹谋之中。
至于最终所图为何?尚不可言。
但可以确信的是,那历史长河中惊鸿一瞥的景象,必与此劫走向遥相呼应。
凶险,自不待言;可就在这滔天死气深处,分明涌动着一股浓烈至极的生机
它如初升朝阳,破云而出,光焰未炽,却已蕴满哺育万类的磅礴之力。
只是这生机,尚未表态。
众人皆是通天彻地之辈,天机翻覆、祸福相倚的道理,早刻入骨髓。故无人强求,亦不妄动,唯守本心,护持洪荒此乃此刻诸天修士唯一共识。
至于那飘忽难测的天机?他们反倒如凡人般缄口不问。只依圣人所嘱,恪尽己责,静候魔界大军踏临洪荒的那一日。
苏阳五人自历史长河中脱身之后,竟似心照不宣,各自默然离去,未发一言,亦无争执,转身便朝不同方向散开。
现场四人,各掌逆天之法:时间、空间,皆在其列。
此前苏阳与丹尼佛神通对撼,余波暴烈,反噬自身,瞬息间便将二人掀入历史长河,几近被浩瀚时光彻底吞没、放逐。
故而甫一挣脱,人人默契退避只为防那逆天法则再度相冲,再酿不可收拾之局。
倘若一着不慎,再度被抛入某处陌生之地,能否再侥幸脱身,谁也说不准。
此事令几人再度清醒:纵然手握开天辟地、重立一方世界的无上伟力,世间仍有某些存在,令人不得不心存敬畏。
单说那历史长河苏阳连靠近都不敢,更遑论潜入其中,妄动因果、逆改过往。
他不敢,哪怕已站在大道门槛之前,仅差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似隔着万古山海、无尽星尘;心头始终横亘着一层难以逾越的桎梏。
眼前混沌未散,雾霭沉沉,如纱如幕,影影绰绰,叫人憋闷难耐。
正因如此,苏阳绝不敢贸然踏入历史长河。万一触动至高法则的禁忌,只需长河微微一震,便足以将他彻底抹去当初五人被历史长河强行驱逐时,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是明证。
也正因这一层忌惮,再加之前所窥见的未来碎片,苏阳对那“三千大道”愈发上心。
“是时候,向鸿钧讨回造化玉牒残片了。”他心中默念。
目光投向混沌深处,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直贯苍穹。
混沌,紫霄宫。
道祖鸿钧无声而现,抬眼望向混沌方向,轻轻一叹,整座紫霄宫顿时浮起一缕难以言喻的寂寥意味。
忽而,宫中亮起一道毫光,清冷如霜,皎洁似月,恍若太阴星悬于九霄。
“此番登门,道友想必早已知晓。”
鸿钧低叹一声,声音幽远:“苏阳道友驾临,贫道已有所感。”
“三千大道之则,吾势在必聚。未曾料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早。亿万载苦候,终有望自道友手中取回玉牒残片连吾之道心,竟也泛起微澜。然此际非比寻常:前番与罗睺等人交手,竟有域外蛮夷通晓时间之术,误堕历史长河,几遭放逐。如今时间生变,若要稳住日后大局,唯赖三千法则之力,助吾再登一境。”
鸿钧凝视苏阳,久久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造化玉牒,已与‘天道法轮’相融。欲取残片,尚需道友援手。”
“理当如此。”
鸿钧不再多言。只见他袍袖微荡,周身道衣骤然鼓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循着某种不可名状的轨迹,悄然绕体盘旋。
“轰——!”
紫霄宫内平地掀起惊涛,天光乍破,大地涌瑞,仙女挥袖散花,金桥横跨虚空;上洞紫府三十三重宫阙次第浮现,雕梁画栋,明珠生辉,仙家洞天、福地胜境,尽数铺展;继而七重宝塔拔地而起,婆娑净土徐徐铺展,菩提林影婆娑,八宝池水澄澈,七宝园林繁茂,经卷典册、礼乐章法,一一列陈,森然有序。
此时,法音初鸣,玄黄之气自虚空中奔涌倾泻,如天河倒悬,浩浩荡荡,席卷长空。
玄黄气浪铺天盖地,疾风呼啸,撕裂云幕。
虚空之上,一轮玄黄法轮隐现沉浮,其上纹路古拙深邃,每一笔勾勒,皆牵动天地本源律动。
细数其纹,约莫三千道,暗合“大道三千”之数。
苏阳心知天道法轮,已现。
鸿钧仰首凝望,倏然一指点出。
“轰隆!”
雷声炸裂,紫霄宫中风云骤变,威势沛然难当。
上方法轮疾转,玄黄气流循三千大道轨迹奔涌流转,天地至理随之层层显化,奥义纷呈。
鸿钧额角渗汗,汗珠晶莹,散逸出缕缕异香,面色亦显凝重。
苏阳眸光一沉,知道时机已至。
手腕轻抬,一口古意盎然的连鞘长剑自袖中滑落,“锵”一声稳稳立于地面。右手顺势一握剑柄,清越剑鸣陡然迸发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斩天道法轮!
仿佛天地初开时那第一道裂痕,天道法轮骤然显化,异象翻涌如墨,沉沉压境,正是混沌本相。
长剑劈落,混沌应声而分清气冉冉升作天穹,浊气沉沉凝为厚土;子时天张,丑时地立,寅时人出;天地再合,阴阳交泰,万类自此而生。
天道法轮嗡鸣震颤,梵音乱涌,刺目天光破雾而出,云散雾消,澄澈如洗。
一截残玉悄然自法轮深处探出,断口嶙峋,隐泛微光。
鸿钧抬手,掌心白芒一闪,直没玉中;那玉牒霎时耀如星坠,剧烈挣动,刹那间崩开法轮禁锢,稳稳落于他摊开的掌心。
“多谢道友相助,玉牒已取。”他语声微顿,指尖略滞,终将手中半块刻着“不周山”三字的造化玉牒递向苏阳。
“此番多谢道友。”
苏阳并指虚划,虚空随之浮起道道玄纹,轨迹蜿蜒似龙游太虚;他喉间轻喝,一道素白光华腾起,凝而不散,须臾化作一枚古意盎然的符篆,静静卧于掌心。
“此符载吾数十载参道所悟,赠予道友,望有所助。”
鸿钧眸光一亮,双手接过,深深一揖:“多谢道友!”
“无妨。亦要谢道友割爱此行已逾旬月,吾亟待归去印证。”苏阳言罢,袖袍微振,身形倏忽模糊,散作点点微光,转瞬杳然。
至此,三千鸿蒙紫气,唯数缕早有归属、不可强夺,余者尽入苏阳囊中。
再说丹尼佛与安德鲁返归本土晶壁系,即刻颁下神谕,召诸神齐聚“万神殿”。
顷刻间,金辉如潮、霞霭似浪,纷至沓来,宛若万鳞溯流,齐汇殿门。
亘古虚无之中,一座殿宇巍然矗立金顶耀日,飞檐吞云,通体金黄,非铜非铁,不知何材所铸;其上浮雕古拙,纹路深藏神韵;道道神力如活脉奔流,周遭异象迭起:天幕豁然洞开,颂声自发而起,句句赞神德,声声敬功业。
镜头推近,殿内万座林立,金光灼灼;一道道身影次第而入,各归其位,神辉明灭如雪落虚空,异象随影而生,铺满四野。
万神殿广袤难测,内蕴空间奥义,纵容万神端坐,竟不觉迫狭,反显疏朗空明。
诸神依神格高下落座,位阶愈尊,席位愈前。
最上方,并列两座高台,金纹蟠绕,威压垂落,凛然凌驾众生之上。
那气势无声弥散,众神未及思量,已本能俯首,姿态恭谨至极。
金光接连涌入,空座渐满;神明真身久居神国沉眠,此来皆为化身永恒者惜时如命,平日多在法则深处静修,偶现尘寰,亦是投影行世。
人声渐起,万神殿由寂转喧。
或三两低语,或颔首致意,眉宇间皆含揣度:此会非比寻常。
毕竟,万神同聚,古来寥寥;凡有此召,必是大劫将临、乾坤欲变。
正议论间,一股浩荡神威轰然贯入殿中
众神齐齐离座,单膝触地,右手覆心,垂首敛目,静候神王驾临。
神力激荡,威压如海,填满每一寸虚空。
正前方双座骤然炽亮,金芒炸裂,无量威势奔涌而出,如潮似岳,铺天盖地,堂皇而降。
“拜见时间之主!拜见空间之主!”
万神齐呼,声震寰宇。
霎时,金光暴涨,
一道身影无声而至,稳坐于王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