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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的声音清冷如霜,话音未落,虚空骤然撕裂,一道无形却压塌万古的流放之力轰然降临。

天地失色,四野寂然,整片苍穹仿佛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向未知之处拖拽。

那威势尚未真正落下,已令人心神震颤、魂魄欲裂。

“以众生念力为引,竟敢对我等施‘放逐’之刑?”罗睺怒喝,声浪炸开,震得星轨嗡鸣。

常言道:民心所向,即天意所归。

苏阳所聚,并非寻常香火愿力,而是天地间一切有灵之生人、兽、精、怪、草木通玄者、山石生慧者心底最本真、最不染尘垢的那一缕“愿心”。

此力至纯,亦至重。纵是罗睺这等存在,亦不敢轻言硬撼。

更何况执术者,是立于诸天绝顶的苏阳。

当众生愿心汇入其身,原本属于法则层面的“时间放逐”,竟被生生拔高至超脱常理的境地。

“吾掌时间,岂容时间反噬于我?!”丹尼佛仰天咆哮,双掌猛力一合。

霎时,亿万星辉自虚无奔涌而来,在他周身盘旋飞舞,如银河垂落、星河成带。

掌心之间,浮起一枚龙眼大小的水珠。

光华流转,星屑绕行,澄澈得近乎透明。

而那水珠之内,竟悬着无数细若芥子的水滴;每一滴中,都映着一方真实世界——

峰峦叠嶂、江河奔涌、飞禽振翅、游鱼摆尾、老树抽芽、稚童嬉戏……

山川草木皆有呼吸,生灵万象俱带体温。

那不是幻影,是阎浮大千世界的一角投影,凝练如真。

“你借众生愿心放逐我等?好!”丹尼佛怒目圆睁,“那我便以大千世界之投影为炉,熔炼亿万兆有灵之众的虔信——看谁的愿力,更配裁断时空!”

话音未落,水珠骤然绽光,一道道金纹般的信仰之力喷薄而出,如潮如瀑,尽数缠绕其身。

颂声顿起,非人非神,却响彻三界十方:

“德被八荒,恩泽九幽……”

“圣光照处,劫火自熄……”

“愿随殿下,永镇长夜……”

愿力如海,层层裹覆,将丹尼佛托举至不可直视之高。

他立在那里,已非血肉之躯,而似亘古神像初醒,眉目庄严,气度凛然,不容俯视,不可亵渎。

安德鲁怔然侧首,目光复杂,语气里掺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连世界投影都舍得祭出来丹尼佛殿下,真是下了血本啊。”

此界神明修行,根基全在众生信仰信者愈众,神格愈炽。

但丹尼佛与安德鲁不同。

他们执掌的,是时间与空间这两道本源法则。

那横贯万古的时间长河,那无始无终的空间疆域,本身便是取之不尽的源头活水。

正因如此,二人超然于众神之上,稳坐“万神之王”的至高席位。

无人敢违其命,亦无人能测其深。

可丹尼佛偏偏另辟蹊径,以秘法凝出大千世界的真实投影。

大千之中,有灵众生几何?

万亿?亿兆?亦或如恒河沙数,不可计、不可量?

其所生信仰,早已超越“浩瀚”二字,直抵“无量”之境。

若有旁神目睹此刻景象,怕是当场神格震颤、信仰崩裂

只因那水珠中奔涌而出的愿力,早已突破所有神明认知的极限。

且仍在源源不绝,一刻不停。

短短数息,丹尼佛已吞纳不可计量的信仰洪流。

终于,连他自己也到了临界。

再汲一分,神躯或将反噬。

他停下了。

嘴角缓缓扯开,笑意狰狞,再不见半分贵族式的从容。

那不是笑,是深渊裂开一道缝,从中爬出的东西,正冲着人间咧嘴。

那笑容,叫人骨髓发凉。

“哈哈哈,这般浩荡无边的信仰洪流,看你拿什么硬扛!”

“时间放逐!”

丹尼佛手握那滚滚不绝的无量信仰之力,同样祭出了这门时间类至高神通。

罗睺、杨眉、安德鲁三人,此刻竟如旁观者般静立原地。

他们的手段,在此时彻底失了分量,连一丝插手的余地都不存。

单看这一幕,便知苏阳与丹尼佛二人所催动的力量,已膨胀至何等骇人的境地。

时间放逐,并非寻常术法。

它之所以称奇,正因它全然不可测、不可控、不可追。

打个比方:中招之人,会立刻被抛入历史大势的奔涌长河身不由己,浮沉其间,却无法靠自身意志挣脱。

你只能随波逐流,在无始无终的岁月之水中飘荡。

下一瞬,可能立于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里;也可能坠在诸界寂灭的最后一粒灰中。

毫无章法,毫无征兆,纯凭天意落点。

就连苏阳这位执掌时间权柄的至强者,也抓不住长河奔涌的轨迹与节奏。

他所能做的,仅是俯身于大势之畔,从万千碎片中辨认几缕微光,再据此推演未来可能的流向。

但“改”,他不敢。

至少以他如今的道行,尚无力撼动大势本身。

他顶多顺势而为,轻轻一推,助其流转得更顺些。

倘若强行阻滞、偏移历史本应有的走向,不用等大道降罚,光是长河反噬的巨浪,就能将他碾成虚无。

人力终有尽时。纵是盘古亲临,也不敢轻动真正的大势注意,此非某一方世界的兴衰,而是贯穿万古、统摄诸天的根本律动。

所以,面对这滔滔长河,他们能选的只有一条路:俯首顺流。

逆流?那是自取灭灭。

当然,若能在大势缝隙里寻得一隙小势,悄悄挪动半步,只要不触主线,倒也无妨。

就在刹那之间,苏阳与丹尼佛的神通轰然相撞。

那无形无质的放逐之力,如骤雨倾盆,同时泼洒在五人身上苏阳、丹尼佛、罗睺、杨眉、安德鲁。

两股同源而相斥的力量猛烈对冲,爆发出难以想象的震荡,随即尽数反弹回施术者自身。

五人连念头都来不及转完,便已被彻底掀入历史长河。

宛如五片枯叶,被狂潮卷走,再不见踪影。

大千世界里,他们的形影倏然蒸发,唯余一片空寂。

谁也不知自己将停泊在哪一段光阴是鸿蒙未判?还是劫火焚尽?

五位屹立巅峰的存在,无人能答。

此刻,他们唯一能倚仗的,只剩命格深处那一丝残存的气运,默默祈愿:别落在最孱弱的年岁。

圣人可重辟天地,历无量量劫而不朽。苏阳他们亦然。

可一旦被抛回自身道基未稳、法力未凝的早年时光,又恰逢外力暗中搅局、诱发一场本不该有的意外“陨落”……那么,此刻端坐于现世的本尊,会在惊惧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飞灰。

纵有翻天覆地之能,也挽不回这因果倒错的一笔。

苏阳五人,只能祈祷。

祈祷命运别把他们送回那个最脆弱的节点。

否则,必有人拼尽一切篡改那一刻的结局——活人变死人,死人反登永生台。

荒诞,却真实。

至于他们最终能否挣脱长河,亦或就此沉沦湮灭?

无人知晓。

此时,五道身影仍在那无垠长流中浮沉。

静。

空。

古。

渺渺无涯

历史大势之河,横无际涯,上下难分,时空绞缠如雾,裹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茫韵致。

河水浩瀚,其中奔涌的,是无数种时间之力交织成的混沌洪流。

哗啦啦

流水潺潺,星子点点,微光浮沉,映照万古长河。

长河浩荡,五道身影被逐而出,如断缆孤舟,在无岸无涯的岁月里随波浮沉。

这长河亘古奔流,无声却厚重,裹挟着青铜锈、竹简尘、碑石裂痕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面偶起微澜,不是风动,而是时间自身在呼吸那涟漪一圈圈漾开,带出难以言喻的苍茫韵致。

浪头无声漫溢,向八荒四极席卷,卷起层层叠叠、不见尽头的潮涌。

面对这滔天势流,五人渺小如芥,沉浮不定,几欲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