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道清越剑鸣撕裂血雾,三尺三寸青锋悄然点在虎魄刀脊,轻巧一拨,魔刀偏斜三寸!而轩辕黄帝,正安然躺在一人臂弯之中。
众人定睛,正是人族先祖——燧人氏!
“啪!”
又是一记脆响,鞭影如龙,狠狠抽在蚩尤肩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鲜血顺着古铜色的臂膀汩汩淌下!
蚩尤浑身剧震,骇然倒退半步——这鞭子竟能破他巫祖金身?!
众人循鞭望去,只见有巢氏立于云端,手握造人鞭,目光冷峻如霜,不言不语,却压得整片战场为之窒息!
众仙胸中大石轰然落地,暗自长舒一口气:有这两位老祖坐镇,黄帝性命无忧!心底更是一叹:功德至宝,果真不同凡响!同为大罗金仙,燧人氏与有巢氏凭此宝便敢硬撼蚩尤;反观自己这些圣人门徒,纵有先天灵宝在手,却连虎魄魔刀的余波都不敢硬接——若无此刀,单凭蚩尤那副巫祖真身,哪怕通天彻地,又怎可能打得阐、截二教弟子节节败退?
四大巫见人族二祖亲临,再拦也无益,当即收势,默然退回蚩尤身后,双方隔空对峙,杀机暗涌。
燧人氏与有巢氏并肩行至孔宣跟前,躬身一礼:“见过二师兄。”
孔宣含笑颔首:“师弟不必多礼。”
寒暄几句,二人目光齐齐落在燧人氏怀中昏迷的轩辕黄帝身上。
广成子快步上前,恭敬稽首:“道友,陛下伤势如何?”
燧人氏眉峰紧锁:“魔气入神,元神受创,一时难醒。”
广成子面如土色:“这……可有解法?”
燧人氏缓缓摇头:“莫慌。大战一日,将士疲敝,诸位道友亦多带伤,不如暂且收兵,养精蓄锐,待伤愈气足,再与蚩尤决一死战!”
广成子默然片刻,终是点头叹道:“也只能如此了。”
燧人氏转向力牧,声音沉稳:“力牧将军,传令——退兵!”
力牧听罢,抱拳肃立,朗声应道:“遵命!”随即旋身挥动令旗,声震四野:“先祖敕令——全军回撤!”
人族大军在他调度之下,阵型不乱、步履沉稳,如潮水般向来路退去。巫族将士个个摩拳擦掌,却硬是按兵不动——孔宣负手而立,周身圣威浩荡,压得人心口发闷;更有有巢氏、燧人氏两位人族先祖并肩而立,功德金光缠绕周身,手中圣器嗡鸣低吟,威势直逼混沌初开。二人皆已踏足大罗绝巅,只差一线便能斩却善尸,手中那件沾染天地气运的功德至宝,更是将蚩尤那柄吞魂噬魄的虎魄魔刀反制得寸寸低鸣。巫众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目送轩辕黄帝被簇拥而去,一步不敢逾越。
可这一役,三界震动,无人不知——有熊族,败了!
中军帐内,有巢氏自袖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瓶身泛着温润霞光,他环视诸仙,含笑道:“临行前,老师亲手所赐此药,说‘轩辕将逢劫数,此物可解’。如今看来,果然未卜先知!”
广成子一听,眉宇顿展,急声道:“快请道友施药!”
有巢氏颔首一笑,拔开瓶塞——霎时间,一缕清冽幽香漫溢帐中,似春溪漱石、松风穿林,众仙深深一吸,顿觉神台清明,枯竭的法力悄然回暖,四肢百骸如浸甘露,心头齐齐一叹:这哪里是药,分明是天心所凝的活命真髓!
一滴晶莹剔透的仙液滑入轩辕黄帝唇间。须臾,一道浓黑如墨的秽气自他七窍缓缓逸出,原本灰败僵冷的面色,竟如晨曦破雾,浮起一层温润玉色。有巢氏指尖腾起一簇赤金三昧真火,黑气甫一触之,即刻焚作青烟散尽。轩辕黄帝眼睫轻颤,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待看清有巢氏与燧人氏安然立于身侧,他挣扎欲起,躬身行礼。燧人氏一手按住他肩头,朗声笑道:“莫动!伤骨未愈,气血尚虚,强撑反而误事。”
轩辕黄帝只得拱手垂首,声音微哑:“劳烦先祖亲临,轩辕……汗颜无地。”
燧人氏摆摆手,眼中精光灼灼:“败一仗,何足挂齿?你乃承天受命之人,气运系于人族兴衰。今日之挫,不过砥砺锋刃——我信你,人族也信你!”
轩辕黄帝眸光一凛,郑重应道:“轩辕铭记于心!”
话音未落,帐内几位修士忽而眉头微蹙,又舒然展平。一名亲兵疾步掀帘而入,扑通跪倒:“启禀陛下,天庭特使求见!”
轩辕黄帝一怔,目光转向有巢氏与燧人氏。二人相视莞尔,有巢氏温言道:“此非寻常访客,轩辕,速迎为宜。”
轩辕黄帝点头,在侍从搀扶下起身,与众仙一道步出大帐。抬眼望去,帐外芳草如茵,一位仙子亭亭而立——七彩霓裳随风轻扬,宛如云霞裁就;玉钗斜簪,仙带垂落,静立如月照寒潭,周身气息宁和如古井无波。身后数十天兵天将肃立如松,不发一语。
那仙子见他现身,敛衽浅笑,身姿如柳拂风:“九天玄女,奉王母娘娘懿旨,拜见人皇陛下。”言罢,又向诸仙一一欠身致意。
轩辕黄帝从容还礼,朗声问道:“不知玄女驾临,所为何事?”
九天玄女唇角微扬,笑意似暖阳融雪:“奉玉帝敕谕,特送兵书一册,愿助陛下重整山河。”
她素手轻抬,自袖中取出一卷古旧竹简,竹色沉褐,丝线缠绕,隐隐泛着星辉流转之光。上前递来时,指尖无意相触——刹那间,两人俱是一颤,轩辕黄帝心跳如鼓,喉间微干,目光灼灼,竟似被那清眸摄去魂魄;再看玄女,早已面若胭脂,耳根绯红,垂眸之际,睫毛轻颤如蝶翼微振。
“咳——”
一声干咳突兀响起。轩辕黄帝猛然回神,转头只见广成子背过身去,肩膀微耸,老脸泛红。再望玄女,她颊上红晕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轩辕黄帝心头一热,忙双手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三宫布阵、五意推演、太乙藏形、六壬移星、阴符诡变、灵宝五符、五胜奇诀……字字如星斗垂落,句句似雷霆暗藏。他胸中热血翻涌,脱口赞道:“天降此书,恰如久旱逢霖!”
当即整衣正冠,深深一揖:“玉帝恩重,王母厚爱,轩辕不敢忘!他日必当亲赴瑶池,叩谢天恩!”
九天玄女颊边绯色未消,眸光潋滟,水汽氤氲,似有春雨将坠未坠,直看得轩辕黄帝心头微颤,又是一阵悸动。她闭目凝神,深深吐纳一息,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朝轩辕黄帝敛衽一礼,声如清泉击玉:“陛下既已承授兵策,小仙亦当返天复命。”话音未落,云霭自足下升腾,素袖轻扬,身影已凌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翩然掠向九霄天门——只余轩辕黄帝伫立原地,目光痴然追送,久久未移。
东海太初道场,苏阳端坐云床,周身瑞气翻涌,霞光万道,背后九重神光如活物般缠绕流转,时而细若游丝,时而厚若云锦,柔韧绵长,光华内蕴。他掌中托着的造化玉碟残片,正以肉眼可辨之速悄然消融、坍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