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很大,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
林永业坐在主位,两侧是唐氏的投资经理、项目经理、技术负责人和工程总监,一共六个人。
王庆州坐在客位,沈砚辞在左手边,张德海和宋建平在右手边,艾米和随行人员坐在后排。
“王市长,各位临川的领导,下午好。”
林永业主持会谈,“上午参观了一圈,相信各位对唐氏有了基本了解。下面咱们直接进入正题。”
他冲旁边的项目经理点了点头。
项目经理站起来,打开投影,开始介绍唐氏在云存储和智算领域的最新布局。
讲得很细。技术架构、客户案例、产能规划、能耗指标,一项一项过。
王庆州听得很认真,中间插了几个问题,问的都是临川能提供的配套条件。
项目经理答完,技术负责人又补充了一些数据中心选址的技术参数。
随后,林永业说:“王市长有什么想法,尽管讲。”
“好。”
王庆州把准备好的材料摊开。
身后的投影仪再次打开,屏幕上出现一份ppt,标题是《临川大数据产业园合作方案》。
“临川大数据产业园,规划面积一千二百亩。一期已经建成投用,二期在建。我们给出的政策是三年税收优惠,土地价格按最低标准执行。”
他讲得很顺。数字、政策、配套,一条条往下走。
林永业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上一笔。
技术负责人问了一句机房选址的电力保障,张德海接过去答了。
沈砚辞中间插了两次话。一次讲产业协同,一次讲麦肯锡帮助做的整体规划。
林永业听完,点了点头。
“王市长,您刚才说的这些条件,跟我们投资部前期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临川那边的优势是能源成本低,土地供给有保障,这对数据中心来说确实很重要。”
王庆州接话:“除了这些,临川还有区位优势。从临川到沪上、到南京、到杭州,都在三小时高铁圈内。数据中心的客户主要在长三角,临川的位置正好卡在中间。”
“对,这一点我们投资部也评估过。”
林永业的语气一直不急不慢,“不过王市长您也知道,这种体量的项目,最终落哪儿,需要考虑综合因素。”
沈砚辞问:“林总,我想了解一下,唐氏对临川产业园最关心的是什么?是政策,是成本,还是区位?”
林永业想了想。
“都关心。但最关心的,还是投资回报。唐氏是上市公司,每一笔投资都要对股东负责。”
“那林总觉得,临川的回报预期怎么样?”
“目前看,还行。”林永业说,“但具体还要看后续的细节谈判。”
沈砚辞点点头,没再追问。
王庆州接过话头。
“林总,临川市委市政府对这个项目是下了决心的。土地、税收、人才政策,我们都可以给到最优。唐氏要是落户,我们保证一路绿灯。”
“感谢王市长。”林永业说,“唐氏对临川的诚意是认可的。不过投资这种事,不是光有诚意就行,还要看市场、看时机、看整体战略。”
他说得很官方,等于什么都没说。
张德海有些沉不住气了。
“林总,那您看我们还需要在哪些方面改进?或者说,我们还需要补充哪些条件?”
“张秘书长别急。”林永业笑了笑,“投资这种事,最终还是要走集团流程。项目评估、财务测算、董事会审议,一步都不能少。”
“流程我们理解。”王庆州说,“就是想请林总这边,帮我们把流程往前推一推。”
“这个我一定尽力。”
话说得客气,落到实处的东西,一句没有。
沈砚辞在旁边只好直接挑明:“林总,王市长这次来,主要是想当面向唐总表个态。只要唐总点头,临川那边所有的手续我们一路绿灯,这个诚意我相信唐总是能感受到的。”
林永业笑了一下:“沈总说得对,我这边已经在安排了。”
正说着,林永业的助理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林永业抬起头来,看着王庆州,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亮了一些。
“王市长,好消息。唐总刚从外面回来,半小时后我带您去他办公室见他。”
王庆州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立刻直了直,脸上的线条明显松了很多。
张德海和宋建平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沈砚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艾米在他身后敲键盘的手停下,又在平板上记了下来。
林永业站起来:“那我们先休息十分钟,喝杯茶,然后我带您上去。”
王庆州点了点头,站起来跟林永业握了握手,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林总,十分感谢。”
“应该的。王市长先坐,我让人换壶热茶。”
林永业出了会议室,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王庆州坐下来,张德海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王市长,见上唐总,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宋建平在旁边跟着点头。
沈砚辞没说话,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屏幕上李雪松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对话框顶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很早以前发的那句“少打听”。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艾米坐在后排,视线从沈砚辞的手机上收回来,低头在平板上滑动。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比刚才快。
十几分钟后,林永业的助理回来了,对王庆州说:“王市长,请跟我来,我们林总陪您去见董事长。”
王庆州连忙起身,张德海和宋建平也站起来。
王庆州对他俩摇摇头,那意思,董事长没请你们,只能我自己去。
张德海张了一下嘴,宋建平拉了他一下,两个人停在原地。
王庆州跟在助理后面出了会议室的门,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脚步声吸掉了大半。
王庆州手插进裤兜里,摸到了手机,想掏出来看一眼,又缩了回去。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堂堂一个市长,正厅级干部,在临川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
今天到了穗城,先是跟一个投资总监在会议室里一刀一枪地谈,谈完了还得等着对方安排,等了半天,最后被人领着去见董事长,连个并排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了上午的参观,展厅里那些数字和图表。
唐氏集团全球员工数量、年营收、专利数量、客户分布国家,每一项都比他那个大数据科创园承诺的数字大出一截。
林永业说唐氏从一间办公室走到今天花了二十五年。
他那个科创园从立项到现在才两年多,里面装了多少东西,他自己心里清楚。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关着,偶尔能听见里面传出来打电话的声音。
经过一间小会议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坐了四五个人,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像是在讨论选址的事情。
他侧头看了一眼,没来得及看清地图上标的是哪个地方,就被助理带着走了过去。
他又想起一件事。
上午在展厅的时候,麦洛嘉说今天有几拨招商团队在集团里。
除了他们,还有吉海。
下午开会之前,宋建平接到消息说吉海招商局下周一要来,那今天在隔壁会议室里讨论选址的,会不会就是吉海?
王庆州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一个市长亲自跑过来,等了半天,谈了一下午,就是求着见唐仲谦一面。
吉海那边一个副局长打个电话约周一拜访,就让他紧张成这样。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想当省会市的市长,谁让他在临川挖了个大坑,急需唐氏的项目来填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