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陆云峰的车停在财政局楼下。
曹启鹤熄了火，锁好车，跟着他上楼，一路上没多说话。
赵晋华的办公室在三楼。门开着，赵晋华正低头看文件。
听见敲门声，他抬起头，看见陆云峰，放下笔站起来，迎上来握住手。
“云峰，你怎么来了，快坐！”
他朝曹启鹤点了下头，示意他也坐。
陆云峰落座，把带来的材料放在茶几上。
“赵局，感谢您对四项措施的支持。齐局长那边，也辛苦了。”
赵晋华摆了摆手，坐回沙发。
“齐志良那天在会上讲的那些话，是他个人的考虑，不代表局党组的决定。财政局这边，全力支持。白名单的事，我已经安排人在弄了，下周一之前，发到你手上。”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陆云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赵局，还有件事，想当面跟您通个气。前一阵子唐氏集团的那个十五个亿的大数据中心项目，目前正在选址。省发改委韩俊熙主任已经过问了这件事，列入了省重点产业项目库。市里这边，梁主任也表了态，准备积极推进。”
他顿了顿。
“项目如果落下来，市里的配套政策，需要财政局这边配合。尤其是税收优惠和资金拨付这块。”
赵晋华听完，脸上定了定。
这个项目，他当然知道。乔文栋和苗季同在的时候，一直不怎么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问：“项目定在吉海了？”
“临川也在争取，不过，我们这边的希望更大，毕竟有前面的基础。”
陆云峰用了一个偏中性的词，又指了一下曹启鹤，“一旦成功，四项措施优先在项目上实验，曹启鹤是试点专员。”
赵晋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配套政策的事，你让曹专员跟预算处对接。需要我签字的，直接拿过来。”
“谢谢赵局。”
赵晋华的目光，在陆云峰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十五个亿的项目，四项改革措施，在他嘴里云淡风轻。
这份稳得住劲的城府，不是一般年轻人能有的。
年前座谈会上，他就领略过陆云峰的风采。
当时，省委组织部长曾茂、市委书记韩奇正、省发改委副主任韩俊熙，一个个大佬当众给这个年轻人撑场面。
就在那次会上，乔文栋和苗季同当场被带走。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说都跟发改委这个副处长有关。
虽说是传闻，可赵晋华信。
能在那种级别的博弈里全身而退，还顺势把自己顶到今天的位子，背后没人，不可能。
可要说全靠背后，也不尽然。
就冲今天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这个年轻人，是块材料。
他心里那杆秤，早就掂量清楚了。
这样的人物，得罪不得，也怠慢不得。
与其端着局长的架子，不如趁早结个善缘。
赵晋华语气松了几分，带着点拉家常的味道。
“云峰，你在清河镇待过？”
“在那干了三年。”
“清河那地方，我去过一次，穷是真穷，苦也是真苦。”
赵晋华叹了口气，“能在那种地方沉下心干出成绩，再从县里调到市里来，不容易。你这一路，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
“赵局过奖了，都是组织培养。”
“跟我就不要客气了嘛。”
赵晋华摆了摆手，用一种稔熟的口气说，“改天我让办公室安排，你上我这儿来，咱们单独坐坐。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比什么都强。”
“赵局看得起，我一定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陆云峰起身告辞。
赵晋华一直坚持把他送到楼梯口，挥手告别。
秘书则一直送他俩上了车。
曹启鹤启动车子，往税务局开。
见财政局大楼已经在身后，才不无感慨地说：
“老大，赵局长对你，可真够客气的。一个财政局长，亲自送到楼梯口。”
“人家是给我面子，也是给背后那几位面子。”
“那也是您自己有分量。”曹启鹤说，“您看刚才，齐志良在会上唱反调那事，赵晋华三言两语就给压下去了。这就是一把手的底气。”
陆云峰没接话。
车子行驶着，曹启鹤又念叨。
“赵局长说改天请你单独坐坐，这意思可不一般。财政局长主动跟你交朋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少琢磨这些。”陆云峰靠在座椅上，“刚跑了财政，还有税务，先把正事办完。”
“我就是替您高兴。”曹启鹤嘿嘿一笑，“跟了您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这场面，我还是觉得脸上有光。”
陆云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一个目的，是为了我们即将上任的曹专员。”
“那是，跟着老大混，我也可以专员一把了。”
“哈哈哈……”
车里，回荡着笑声。
到了税务局局长室，胡启明比赵晋华那边还干脆。
陆云峰刚进门，胡启明就迎上来握了手，连寒暄都省了大半，直接招呼坐下。
“云峰，你那个四项措施，我看过了。好政策，我们税务这边全力配合。”
陆云峰道了谢。
话还没说完，胡启明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
“老张，你过来一下。”
没两分钟，税务局总经济师张利民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
他瞥了一眼陆云峰，又看向胡启明。
胡启明坐在椅子上，语气不重，却透着不容反驳。
“张总，陆处长那边要什么材料，你这边全力配合。省局授权的事，我亲自去跑，你不用管了。”
张利民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嘴上却应得利索。
“明白，胡局。陆处长要什么，我随时对接。”
“去吧。”
张利民退了出去，门轻轻带上。
胡启明这才转向陆云峰，语气缓和下来。
“云峰，张利民那天在协调会上的态度，我已经说过他了。他那是业务上的顾虑，不代表局里的立场。税务这条线，你放心，不会给你拖后腿。”
“胡局，让您费心了。”
“不费心。”胡启明摆了摆手，“你那个平台我了解了一下，是个好东西。数据一上来，税务的征管也能跟着受益。咱们是互相成全，不是谁求谁。”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云峰，忙完这阵，找个时间，咱们私下坐坐。我听说你喜欢喝茶，我这儿正好藏了几饼好普洱，改天请你尝尝。”
陆云峰笑着应下。
“胡局盛情，我一定到。”
从税务局出来，已经四点半了。
曹启鹤开着车往委里走，陆云峰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老大，今天跑了三个局，都挺顺的。”曹启鹤开口。
“顺是顺，但你知道为什么顺？”
“因为您背后有韩书记和韩主任。”
“这是一方面。”陆云峰睁开眼，看着窗外，“更重要的是，乔文栋和苗季同倒了之后，这些人看清了风向。不配合没好处，配合还有政绩。他们不傻。”
曹启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转过头，看着陆云峰，眼里带着振奋。
“老大，我算是彻底明白了。您这一路，不光是靠背景，更是靠这一桩桩事，把人都看透了。赵局长、胡局长，对您那是又敬又怕，都想着拉近关系。这叫什么，这叫您站在了那个位置上，别人自然围着你转。”
“别飘。”陆云峰说，“今天这三个局长给面子，是人家格局大。要是哪天真遇上硬茬，还得靠真本事。”
“那是。”曹启鹤挺了挺胸，“跟着您，我学的东西，比以前所有加起来都多。”
陆云峰笑了笑，没再接话。
车子拐进市府大院。
陆云峰下车，上了楼。
刚坐下，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