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金属厢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李雪松靠向一侧，摆头看向陆云峰。
“你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事，有一件你没跟我说过。”
“哪一个？”
“苗季同卡唐氏项目的事。”
陆云峰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笑了笑。
女人都有掌控欲，随着关系的亲近，总是想知道男人的所有事。
他随意说道：“我当什么大事呢，再说，这种事，说了也帮不上忙。”
“我知道。”
李雪松抿了一下嘴唇，“我不是怪你没说。我是想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事，有时候我看着觉得挺心疼的。”
陆云峰心里动了一下，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顶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脸照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里也柔柔的，很令人心动。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陆云峰侧身让李雪松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到停车场。
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李雪松把围巾往上拉了一下。
陆云峰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自己绕到驾驶座坐进去。
刚坐定，两人的肚子几乎同时叫了一声。
“咕噜噜。”
李雪松的肚子叫得比他的还响，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楚。
她捂着肚子看了陆云峰一眼，陆云峰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陆云峰发动车子：“走吧，吃饭去。想吃啥？”
李雪松想了想：“随便。只要不是医院的盒饭就行。我都快饿扁了。”
陆云峰侧身帮她拉了一下安全带，扣好：
“这么冷的天，去吃火锅？这个点应该还有没关门的。”
陆云峰的脸自然到了她的胸前，鼻翼间满是她身体的清香。
李雪松很自然地挺了挺胸脯，正好碰到他的脸：“行啊。正好暖暖身子。今天冻得我手脚冰凉。”
陆云峰心狂跳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回到驾驶位，把自己的安全带系上。
有些上头，嘴紧紧地抿着。
李雪松瞄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眼角漾出得意来。
高尔夫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车里暖气开了一会儿，很快就暖烘烘的了。
陆云峰开着车，努力淡化脸上那软软的触感，转移着注意力。
脑子里开始过刚才病房里的画面。
李雪松蹲在地上拆cd塑封的样子，她站在窗边插花的样子，她跟技术员说“把线挪到另一边”的样子，逐渐充斥在脑海里。
他又想起薛宝钗，那个在大观园里处事周全、让所有人都觉得妥帖的宝姑娘。
“今天累坏了吧？”
陆云峰轻声开口，打破心里的尴尬，“高铁坐了好几个小时，到医院又忙前忙后。”
李雪松靠在椅背上，瞥了他一眼，为他刚才的紧张，暗自得意。
嘴上自然顺着他的话题：“这不算什么。心里高兴。看到韵诗有苏醒迹象，什么都值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倒是你。这段时间扛了这么多事，才是真的辛苦。”
陆云峰摇头：“不算什么。这帮混蛋让韵诗遭了这么大的罪，我不能放过他们。”
李雪松侧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轮廓线条硬朗而柔和。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男人，有仇必报，扳倒一个副市长不带眨眼的，对身边的人，又是那么肝胆。
不仅对自己，包括对王哲，对安魁星，对闫丽霞，包括对唐韵诗，每一个细节都替别人想得周全。
唐韵诗喜欢什么音乐他记得，唐韵诗对音质挑剔他记得，连唐仲谦和柳玉茹的感受他都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样的男人，任哪个女人能不动心？
接触得越久，越难以抗拒；了解的越深，越难以自拔。
也难怪唐韵诗那样的百亿千金小姐，都对他这么着迷。
一想起唐韵诗，她又想起那个两年之约，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
当初在京都陆家院子里，她当着三家长辈的面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以为自己很稳，很有耐心，很有格局。
可越是临近唐韵诗的苏醒，她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
没人知道唐韵诗苏醒后会是什么局面。
以唐韵诗以往执着而又大胆的性格，加上这次冒死救了陆云峰，保不准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问了陆云峰一句：
“老公，刚才柳阿姨看唐韵诗的眼神，你注意到没有？”
她现在开口叫“老公”时，是那么自然，那么亲切，没有一开始的拗口和违和。
陆云峰察觉到了，不由看了她一眼，
“什么眼神？”
“急迫，不是往常那种期待。她盼着女儿快点醒。”
李雪松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她为什么急吗？”
陆云峰留意着前面车的尾灯，摇了摇头。
李雪松也没追问。
她把视线收回窗外，看着路面上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向前移动的一小块地方，轻声说了一句：
“我理解她。”
这句话，很有分量。
其中的意思，两人都懂。
李雪松的这种看破不说破，比很多同龄的女孩，更有深度。
这一点，陆云峰很认可。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暖风机低低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陆云峰握着方向盘，过了个红绿灯才开口。
“雪松，知道为什么刚才在病房里，唐叔说的那句话我没接吗？”
“哪句？”她转过脸，看着他的侧脸。
陆云峰依旧注视着前方，“他说‘韵诗没看错人，我们唐家也没看错人’。这句话，我没办法接。”
这次，轮到李雪松陷入沉默了。
她知道陆云峰想表达什么。
其实，俩人在某种程度上想得一样，都在小心翼翼地对待唐韵诗，又都在努力回避着什么。
这种感觉，挺折磨人的。
就像钝刀子割肉，有时真想来个痛快的。
可现实比想象的更复杂，更残酷。
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
车子又向前开了一会儿，陆云峰再次转移话题，他想起那台音响，问道：
“对了，那台音响多少钱？”
李雪松靠在座椅上，还在回味着刚才陆云峰那句话。
听见这话，她摆了摆手：
“你问这个干嘛。”
“那个牌子的，少说得上万。我把钱转给你，不能让你花钱。”
李雪松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什么你的我的，连你将来都是我的。再说了，给唐韵诗花钱，我心里能舒坦些。”
陆云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李雪松一眼，她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就是心里想什么嘴上说了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那句话背后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