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这种事,她最擅长。
不是因为她心狠——虽然她动起手来确实从不留情。
而是因为她懂人体。
人体的每一个穴位,
每一条经络,
每一处痛点,
她都了如指掌。
她知道怎么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伤及性命。
她知道怎么让人生不如死,却始终保持清醒。
她从针袋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
银针足有四寸长,比其他银针都长。
针身极软,软得像一根银色的头发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她的手指捻住针尾,轻轻转动。
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幽光,那光芒冰冷而致命。
“这根针叫‘透骨针’。”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给学生们讲课,像在做一个学术报告。
语气里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底发毛。
“它可以从你的指甲缝里刺进去。”
她用针尖轻轻点了点吴老祖大拇指的指甲盖。
那触碰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吴老祖却浑身一颤。
“穿过你的指骨。”
针尖沿着手指的线条慢慢往下划,划过大拇指的关节,划到手背……
“一直刺到你的手腕。”
针尖在手腕内侧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根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这个过程不会致命。”
紫洛雪收回了银针,语气依然平静。
“甚至不会流多少血。”
“但那种疼痛……”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会像有人把你的手指骨一节一节地敲碎。”
“又一根一根地拼回去。”
“再敲碎。”
“再拼回去。”
她一边说,一边用针尖轻轻地在吴老祖的指甲盖上划过。
那动作温柔极了,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
但那轻轻的触碰,却让吴老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不是热汗,是冷汗。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他的衣领上,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可以选择一直扛着不说。”
紫洛雪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温和而亲切。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反正我有一整晚的时间。”
“你呢……”
银针再次抵住了吴老祖大拇指的指甲缝。
“你体内的酥骨散还没完全发作。”
“你的痛觉会比平时灵敏三倍。”
针尖微微用力。
“你猜……”
“你能撑多久?”
银针刺入了指甲缝。
那一瞬间,吴老祖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用烧红的铁签捅了进去。
疼痛来得又快又猛。
不是普通的疼痛。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
是那种让人恨不得把手砍掉的疼痛。
是那种让人想死却死不了的疼痛。
吴老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抽搐着,青筋从脖子上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像下雨一样。
嘴唇都被咬出了血,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的衣衫上。
但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他的意志力的确惊人。
八十多年的人生,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意志早就被磨砺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紫洛雪看着他的样子,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表情,像一位老师在表扬一个用功的学生。
“有骨气。”
她由衷地赞叹道。
然后继续往里刺。
银针穿过指甲缝,穿过血肉,穿过指骨。
一寸。
两寸。
三寸。
每前进一寸,疼痛就加剧十倍。
吴老祖终于忍不住了。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声撕心裂肺,像一头垂死的野兽在嚎叫。
声音穿透了墙壁,穿透了夜空,回荡在整个矿场之中。
听到这声音的人,无不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跳起来,力量大得惊人。
牛筋绳勒进了他的皮肉里,在他的手腕和脚踝上磨出一道道血痕。
影七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才把他重新压回椅子上。
“我说,我说……”
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不是因为疼痛。
虽然那种疼痛确实让人生不如死。
而是因为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有多可怕。
她太懂人体的弱点了。
每一针都刺在最痛的地方。
每一针都巧妙地避开了致命的部位。
她会让他一直清醒着……
清醒地感受每一丝疼痛。
清醒地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
清醒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想死都死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撑住。
没有人。
南宫玄夜和紫洛雪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默契,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南宫玄夜把目光转回到吴老祖身上。
“说吧。”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暴乱是谁指使的?”
吴老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具破风箱。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瘫在椅子上,声音虚弱而沙哑。
“是……是北狄……”
他喘了几口气,才把话说完。
“北狄大王子……”
北狄大王子?
南宫玄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惊讶——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北狄大王子。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六年前那场大战,北狄大败,损失了五万精锐骑兵,连可汗的亲弟弟都战死沙场。
从那以后,两国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大的战争一直没有爆发。
情理之中,是因为暴乱这种事,没有外部势力的支持,根本闹不大。
吴老祖一个江湖术士,就算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在南疆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背后一定有人,而且一定是有权有势的人。
只是没想到,会是北狄大王子。
这个人在草原上,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
十五岁上战场,
十七岁领千骑,
二十岁统万军,被封为左贤王,
二十五岁那年率三万铁骑南征,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龙耀国北境腹地。
那一战,龙耀国损失惨重,三个州被血洗,数万百姓被掳走为奴。
后来是南宫玄夜亲自挂帅,在虎门关和他血战三日,才把他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