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的轰鸣声在茫茫雪原上回荡。
陈默靠在步战车的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苏晚晴她们。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发电站了。
(军队之前为了撤离人员,花费了大代价对几条主要高速公路进行了疏通。现在高速公路上,有新下的,以及其他地方吹过来的雪,三四米厚。但原本,碍事的车辆,已被推到车两边排水管里。他们已经走了两三天,离电站还有370公里。平均一天跑二百多公里。一小时二十公里左右。)
“默哥。”
对讲机里传来铲雪车兄弟的声音,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陈默睁开眼,拿起对讲机。
“说。”
“前方大概五百米,路中间有树。”那兄弟的声音压得很低,“横着的,好几棵,把路堵死了。”
陈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树?
这种地方,哪来的树?
他往前看去。透过步战车的防弹玻璃,能看到前方白茫茫的雪野中,确实横着几道黑影。那几棵树被砍断了,横七竖八地堆在路中央,形成一道人为的障碍。
路两边是厚厚的积雪,雪下面可能是沟,可能是坑,可能是任何东西。车队没法绕过去。
陈默的嘴角微微勾起。
“有人吗?”
“有。”那兄弟说,“旁边那栋废弃的楼房里,有人影晃动。至少五六个。”
陈默点点头。
车匪。
这种地方,这种时节,这种手段——太熟悉了。
道德崩坏的末世,什么人都有。有人守着废墟过日子,有人组队狩猎幸存者,有人靠打劫为生。他们这些人,穿着军大衣,开着五辆车,一看就是肥羊。
陈默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各单位听令。”
“铲雪车,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往前开。视线不好,没发现拦路的树。”
对讲机里传来那兄弟的声音:“明白。”
“等距离树六七十米的时候,”陈默继续说,“突然刹车。”
那兄弟笑了:“明白。”
陈默又拿起另一个频道。
“装甲车二号,猴子。”
猴子的声音传来:“在。”
“等对方人出来了,装甲车给我压上去。”
猴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明白!”
陈默放下对讲机,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铲雪车已经越来越近了。
那几棵树横在路中央,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显眼。铲雪车却像没看见一样,保持着原来的速度,缓缓向前。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突然,铲雪车猛地刹住,巨大的车身在雪地上滑行了一小段,激起漫天的雪雾。
与此同时,路边那栋废弃的楼房里,呼啦啦涌出一群人。
陈默数了数。
十三个。
都穿着厚厚的破棉袄,脸上蒙着围巾,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钢管、砍刀,还有几个端着自己改装的土枪——那种用钢管和火药自制的简陋武器,打不远,准头差,但近距离挨一下也够呛。
他们迅速散开,呈扇形向铲雪车围了过来。
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看样子是头目。他手里提着一把砍刀,走到铲雪车驾驶室旁边,抬着头,似乎正在说什么。
陈默猜,大概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之类的话。
这些话,他在北方听过无数次了。
可惜,这些人不知道,他们今天踢到铁板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默哥,我到位了。”
陈默拿起对讲机。
那是队伍里一个沉默寡言的兄弟,以前在部队服役了五年,当过班里的精准射手。刚才车队停下的时候,他已经悄悄下车,爬上了另一侧一栋废弃楼房的楼顶。
陈默看着那个正在和铲雪车交涉的头目,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领头的。”他说,“让他闭嘴。”
“明白。”
枪声响起。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刺耳。
那个正在张牙舞爪的头目,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他手里的砍刀掉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洇开,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刺眼。
剩下的人愣住了。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铲雪车后面,那两辆05式轮式步战车已经轰鸣着冲了出来。
白色的涂装在雪地里有极好的伪装效果,刚才他们根本没看清那是什么车。现在,当那两辆庞然大物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冲过来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卡车。
这是装甲车。
是能在雪地里横着走、能扛子弹、能把人活活撞死的东西。
“跑!”
有人尖叫起来。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辆装甲车像一头愤怒的巨兽,咆哮着冲进人群。履带碾过积雪,溅起漫天的雪雾。一个跑得慢的车匪被撞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滚,重重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车匪端起土枪,对准装甲车扣动扳机。
“砰!”
烟花改装的土枪喷出一团火花,弹丸打在装甲车的正面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却连个印子都没能留下。
装甲车理都不理他,直接压了过去。
那人惨叫一声,被卷入车底,声音戛然而止。
第二辆装甲车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堵住了逃向路边的去路。几个车匪慌乱中调头,往那栋废弃的楼房里跑。
“砰!砰!”
楼上那个精准射手又开了两枪,又倒下去两个。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跑进了楼房。
陈默拿起对讲机。
“铲雪车,把树推开。装甲车,清场。”
“明白!”
铲雪车轰鸣着上前,巨大的铲刀对准那几棵横在路中间的树,轻轻一推,几棵树就被推到了路边,让出一条通道。
两辆装甲车在雪地上掉头,对准那栋废弃的楼房。
楼房里,那几个车匪躲在窗户后面,瑟瑟发抖。
他们手里还握着砍刀,握着钢管,握着土枪。但这些东西,在装甲车面前,和玩具没什么区别。
陈默打开步战车车门,跳下来,走到那栋楼房前面。
老焉不在,但猴子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95式自动步枪。
陈默抬起头,看着那些躲在窗户后面的脸。
“里面的人,出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原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人动。
陈默等了三秒。
“我数到三。”他说,“不出来,车就开进去。”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楼房里扔出几把砍刀和钢管,叮叮当当地落在雪地上。
然后,三个人举着手,哆哆嗦嗦地从楼房里走出来。
陈默看着他们。
三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们的嘴唇冻得发紫,眼神里全是恐惧。
陈默没说话。
那三个人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饶命!饶命!”
陈默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
“我、我们是附近村里的……”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说,“没吃的了……没办法……”
陈默沉默了几秒。
“刚才那些人,也是你们村的?”
“有、有几个是……还有几个是路上遇到的……”
陈默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雪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十三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
被撞死的,被碾死的,被一枪爆头的,都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滩滩暗红色的血。
他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三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人。
“走吧。”他说。
那三个人愣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默没有重复。
他转身向步战车走去。
猴子跟在他身后,经过那三个人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还不快滚?”
那三个人如梦初醒,爬起来就跑,连滚带爬,很快就消失在雪野中。
陈默上了车,靠在座椅上。
猴子也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上。
“默哥,”他说,“就这么放了他们?”
陈默看着窗外那几具尸体。
“他们活不了多久。”他说,“这种天气,没吃的,没住的地方,活不过三天。”
猴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车队重新启动。
铲雪车打头,两辆装甲车在中间,宿营车和运输车在后。碾过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继续向北。
陈默闭上眼睛。
道德崩坏的末世。
杀人,被杀,都是常态。
他不想杀那三个年轻人。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没必要。
但他们也活不了。
这就是末世。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茫茫的雪原。
苏晚晴她们,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