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平安无事地上了快速路之后，陈默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雪野，又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猴子，换一下。”
猴子愣了一下：“默哥？”
“你来开。”陈默说，“我睡一会儿。”
猴子点点头，两人在狭窄的车厢里交换了位置。步战车的驾驶位空间不大，但两人都是利落人，几下就换好了。
陈默坐到后排，从角落里拖出一床被褥，直接铺在车厢地板上。步战车的后排空间还算宽敞，他蜷缩着躺下，把军大衣裹紧，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安排人员，清点物资，交代留守的兄弟，陪瑶瑶，陪安可月和绫子，最后那一夜的缠绵……所有的事挤在一起，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现在，车上了路，兄弟们都在，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终于能睡一会儿了。
步战车的引擎低吼着，履带碾过积雪的声音像催眠曲。陈默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之中。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瑶瑶骑在他脖子上，咯咯地笑着，小手揪着他的耳朵。阳光很好，很暖，他们走在一片开满野花的草地上，远处有一座小房子，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爸爸，那是我们的家吗？”瑶瑶问。
他抬头看去，那座小房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门开了，安可月站在门口，冲他笑。绫子抱着儿子，站在她身后。再后面，是苏晚晴，是冯雪儿，是赵玲玲，是小雅小雨，是结衣惠子——所有人都在。
都在等他。
他笑了，迈步向那座房子走去。
然后，一阵剧烈的晃动把他从梦中拉了出来。
“默哥！默哥！”
猴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本能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着。猴子蹲在他面前，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默哥，到检查站了。”
陈默愣了一下，坐起身。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他睡了这么久？
窗外，天色比入睡前更加阴沉，灰云压得很低。步战车已经停了，透过防弹玻璃，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关卡——高高的岗楼，厚重的路障，几辆装甲车停在路边，还有十几个穿军装的士兵在巡逻。
新泰与西广省的交界检查站。
陈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从角落里拿起自己的军大衣穿上。
猴子已经回到副驾驶位上，正回头看着他。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旁边的文件包里拿出一副少校军衔。
两杠一星，金属质地，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冷光。
他拿着这副军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大衣——没有军衔，没有标识，就是一件普通的深绿色大衣。
他想了想，又把军衔放了回去。
“默哥？”猴子有些疑惑。
陈默没解释。他从文件包里掏出另一份东西——一份折叠整齐的A4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中原省武装部。
红头文件。
任务：前往北方地区，寻找某知名领域专家。
落款：中原省武装部军令处。
公章，签字，日期，一应俱全。
这是郭伟提前给他准备好的“护身符”。真伪难辨，但在这个通讯不畅、核实困难的时节，足够应付大多数检查。
陈默把文件递给猴子。
“拿着。”他说，“等下你去交涉。”
猴子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点点头。
他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猴子。”陈默叫住他。
猴子回过头。
陈默看着他，目光很沉。
“把胸挺起来。”他说，“我们现在代表的，是军人。”
猴子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没有低眉顺眼的。”
猴子的眼神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抬起。
“明白。”
他推门下车，大步向检查站走去。
陈默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
猴子的步伐很稳，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路障前，他停下来，冲岗楼上的士兵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几个士兵围过来，接过文件看了看，又抬起头打量他。
猴子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士兵拿着文件进了岗楼，大概是要核实。另外几个士兵围着猴子，问着什么。
猴子一一回答，声音听不清，但姿态一直很稳。
陈默靠在座椅上，看着他。
这小子，平时油嘴滑舌的，关键时刻，还真能顶上去。
几分钟后，那个小头目从岗楼里出来，把文件还给猴子，朝他敬了个礼。
猴子也回了个礼——动作有点生硬，但架势到位。
路障被移开。
猴子转身，大步走回来，拉开车门，坐回了驾驶位置。
“行了。”他说，把文件还给陈默，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默哥，我演得还行吧？”
陈默接过文件，看了他一眼。
“还行。”他说，“就是敬礼的时候，手抬高了。”
猴子愣了一下，挠挠头。
“下次注意。”
陈默没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过检查站。
透过车窗，可以看到那些士兵站在路边，目送着他们远去。
陈默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岗楼，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关，过了。
但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想起刚才那个梦。
那座小房子，那些人。
都在等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茫茫的雪野……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