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是什么样,江南乱成什么样,金兵铁骑踏过来的时候百姓是什么样,这一屋子里的人不是没见过。
谁也不想再回去。
赵桓又道:
“朕给天下的,不只是一个太平年。”
“朕要给天下一条,往后还能自己走下去的路。”
这句话一出来,殿中许多人都下意识抬了头。
他们知道,这就是今天这道诏真正的根。
不是一条条法令,不是几项司务,而是这句总纲。
王德站在旁边,心里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是最早跟着官家一路杀出来的旧人,比谁都清楚,当年这位官家想要的,不过是先活下去。
如今能把这句话说出来,就说明他心里那条路,是真的已经铺到这一步了。
诏定之后,按理该散朝。
可赵桓没有立刻让人退,而是点了几个名字。
“李纲留下。”
“张浚留下。”
“陈规留下。”
“太子,也留下。”
其余人领旨退下。
等殿里人少了,气氛就轻了一点。
赵桓先看向太子。
“方才的话,你都记住了?”
太子起身。
“儿臣记住了。”
“说给朕听。”
太子略想了想,才道:
“父皇今日定的,不只是法。”
“是让打下来的地方,往后能自己过日子的路。”
“先编户,后立法;先试行,后久定;先养民,后图远。”
“还有……十年不轻开大兵。”
赵桓点头。
“记得不差。”
“可还少一句。”
太子抬头。
“请父皇明示。”
赵桓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记住,天下不是给你拿来逞强的。”
“天下是拿来让人活的。”
太子心里一震,郑重道:“儿臣受教。”
李纲站在一旁,听到这里,眼里微微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
张浚则难得安静了一阵,直到这时才道:“官家,这道诏一出,天下是稳了。”
“可有些人心里怕是要骂了。”
“尤其那些原想借着国势继续扩张、再取更远地的人。”
赵桓淡淡道:“骂就骂。”
“朕前头被人骂得还少?”
“有的人见朕停兵,会觉得朕怯了。”
“可朕若现在还想着一味往外推,那才是真蠢。”
陈规这时也接了一句。
“官家,臣虽不懂太多政事,可也知道,机器造出来了,不先养护,迟早要坏。”
赵桓听得笑了。
“你这个说法粗,但对。”
“国家也是一样。”
“这几年打得太快,铺得太远。”
“如今该把轴承、轮轴、地基,都再拧一遍。”
陈规听得连连点头,显然觉得官家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李纲这时才慢慢开口。
“臣今日听完这道诏,算是彻底放心了。”
“放心什么?”
“放心官家没被这几年打出来的功业冲昏头。”
“也放心大宋没走到富而躁、强而乱的路上去。”
赵桓闻言,只笑了笑。
“朕若真昏了头,你昨日在小暖阁里就该骂朕了。”
李纲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臣那时喝了酒,怕骂狠了失礼。”
“你平日骂得还少?”
“那不一样。”
几人都笑了笑。
这场笑,不大,却很松。
过了片刻,赵桓摆摆手。
“都散吧。”
“诏既定,后头就按这个走。”
“李纲,你盯附籍则例试行。”
“张浚,你盯南州和哈密后续钱粮。”
“陈规,铁路和矿机别停,也别一味求快。”
“太子留下。”
众人领命告退。
等人都走了,殿里只剩父子二人和王德。
王德很识趣,悄悄退到外间,不打扰。
殿里安静下来后,赵桓把那份诏稿推到太子面前。
“拿回去,自己抄一遍。”
太子一怔。
“现在就抄?”
“现在就抄。”
“抄完了,明日给朕看。”
“别让书吏代笔。”
太子立刻道:“是。”
赵桓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一些。
“今日这份诏,不是给天下看就完了。”
“也是给你看的。”
“你得知道,什么事可以快,什么事必须慢。”
“什么地方能打,什么地方得养。”
“还有,最要紧的一句。”
太子抬头:“请父皇示下。”
赵桓道:
“你将来若坐在朕这个位置上,别总想着让后人记你打下了多少地。”
“你得先想,自己留下的这摊子,后头的人接不接得住。”
太子听完,许久才低声道:“儿臣明白了。”
“真明白了?”
“还不能全明白。”
“但儿臣会记着。”
赵桓点头。
“能记着,就够了。”
说完,他起身往窗边走了两步。
外头的天色正好,宫墙外隐约能听到一些市井的动静。
赵桓站了一会儿,忽然道:
“当年朕最难的时候,只想着今日别死。”
“后来守住了,又想着别让这个国散。”
“再后来,想着把该拿回来的拿回来。”
“走到今天,才知道,最难的其实是让这一切能自己往后走。”
太子站在后头,不敢插话。
赵桓也没回头,只继续说:
“打天下,是一阵子的事。”
“守天下,是一辈子的事。”
“朕能替你们把前头的门踹开。”
“可后头的路,得有人接着走。”
说到这里,他回过身,看着太子。
“所以,别怕担子重。”
“担子重,说明前头有人替你把乱担完了。”
太子眼眶微微发热,却硬生生压住,拱手道:
“儿臣,不敢忘。”
赵桓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
“去吧,抄诏。”
太子捧起诏稿,退了出去。
王德这才轻手轻脚走进来。
“官家,可要歇会儿?”
赵桓看了眼案上堆着的南州、哈密和黑土新报,摇头。
“不歇。”
“把南州第一笔官税入账那份再拿来,朕还想看一遍。”
“还有哈密小商转线的人数,也拿来。”
王德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应了一声:“是。”
他转身去拿奏报的时候,心里忽然很明白。
这位官家,前日去太庙,是对过去交代。
今日下这道诏,是把未来也一起定下来了。
而从这一刻起,这个国家,不再只是靠一个皇帝撑着往前冲。
它开始自己有骨头了。
太子把诏稿抄完,已经是深夜。
他没有让书吏代笔,也没有让东宫属官润色,真是一笔一画自己抄的。抄到后半夜时,手腕都发酸了,可他硬是没停。
第二天一早,他把抄好的诏稿送进宫里。
赵桓正在看南州和哈密的新报。
南州那边,阿木已经带着几名司役附名的人,把港外常见的几条林地小路和淡水点都画了出来。土着那边没有再越界,但也没走远,显然是在看官港下一步怎么做。哈密那边则更顺。共路三约之后,第一批正式走通商司新价线的驼队已经出了城,周家余下的两房掌柜也递了服软文书,耶律达鲁那边虽还端着架子,可已经把两口旧井和一段驼站修护簿送进了通商司,共核之事算是成了。
赵桓把两份奏报看完,才抬头看向太子。
“抄完了?”
“抄完了。”
“拿来。”
太子双手奉上。
赵桓接过来,从头翻到尾,翻得不快。
太子的字还不算完全沉稳,但比早些年已经强了不少。最重要的是,整篇抄下来,没有漏句,也没有为了好看乱改半个字。
看到后头那句“朕给天下的,不只是一个太平年,而是一条能往后自己走下去的路”时,赵桓停了一下,抬眼看了太子一眼。
“这句,抄的时候怎么想的?”
太子明显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儿臣原先以为,天下太平就是最好。”
“后来跟着父皇看讲武堂、太学、科学院,又去太庙,再看这道诏,儿臣才明白,太平若只是这一年安稳,不算本事。”
“得让后头也能照着规矩走,才算稳。”
赵桓点了点头。
“还行。”
“至少没白抄。”
太子忍不住问了一句:“父皇,儿臣若以后写诏,也要这样写吗?”
赵桓把诏稿放回案上。
“你以后写什么,不必处处学朕。”
“但有一点,要记住。”
“别写自己都不信的话。”
“更别拿空话去哄天下。”
太子认真记下。
“儿臣明白。”
赵桓摆了摆手。
“去吧。”
“今日朕不留你,自己出去走走。”
“别总在东宫和讲读里打转。”
“去看看汴梁现在是什么样。”
太子一愣。
“儿臣能出宫?”
“朕让王德给你拨人。”
“穿常服,别招摇。”
“去运河边、去东市、去学堂外面看看。”
“你将来若真要接这摊子,总得知道百姓眼里的大宋是什么样。”
太子立刻拱手。
“是。”
太子退下后,王德从外间进来,笑了一声。
“官家,太子今日出去,怕是心里比抄诏还紧。”
赵桓也笑了笑。
“紧点好。”
“太顺的人,压不住事。”
说完,他起身。
王德一怔:“官家这是……”
“朕也出去看看。”
“今日不在宫里见人了?”
“见。”赵桓道,“可不是在殿里见。”
王德一下就明白了。
这不是微服去看热闹。
这是要去看看,这几年折腾出来的天下,到底成了什么样。
很快,赵桓换了常服,只带了王德和几名便衣护卫,从偏门出了宫。太子那边走的是另一条线,彼此并不碰面。
出了宫门,街上的气息一下就不一样了。
汴梁还是那个汴梁,可已经和最初不一样了。
街上的人更多,摊子更多,车也更多。运河边上,码头号子不断,来往装卸的脚夫和小吏各忙各的,吵是吵,却不乱。岸边一排新修的库房,门口挂着编号木牌,哪一家船行、哪一批货、哪一司验过,写得清楚。
王德看了一圈,低声道:“比前几年更挤了。”
“嗯。”赵桓点头,“也更活了。”
两人没有去最热闹的酒楼,先去了运河边。
那里刚好有一队船到岸。
船上运的不是江南的丝绸,也不是河北的军粮,而是黑土那边新送来的麦和鱼干。押船小吏正拿着册子点数,一个书吏在旁边一项项记,几个码头工人抬着麻袋往仓里送。
一个工人一边走一边骂:“北边这鱼干是真咸,老子肩上扛一回,回去得喝三瓢水。”
旁边另一个笑他:“你嫌咸别扛啊,换你去抬南州那边来的矿砂?”
“滚,矿砂沉得要命。”
押船小吏听见了,回头就骂:“少磨嘴,抬快点!后头还有两船!”
几人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没停。
赵桓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问王德:“听见没?”
“听见了。”
“他们骂得凶,可没人在怕。”
王德想了想,点头。
“确实。”
“以前这码头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是乱,谁都想抢一口,谁都怕明天没饭。”
“现在是忙,骂是骂,可人心是定的。”
两人顺着运河往前走,前头是一处学堂。
这不是太学,也不是官学,而是新开的一处民学,专门收市井人家的孩子。门口挂着木牌,上头写着“识字算学塾”。几个孩子蹲在门槛边背字,屋里先生正拿着木板教他们认数字。
王德看得有点稀奇。
“这地方,奴婢前头还没来过。”
赵桓看了一眼,道:“是前两年慈幼局那边带起来的。”
“官学外头,能识几个字,会点算术,后头去工坊、去码头、去铺子,都吃得开。”
正说着,学堂门口一个妇人拉着孩子往里送,嘴里还在念叨:“你可给我好好学,别像你爹,只会卖力气。”
那孩子梗着脖子回嘴:“我以后不卖力气,我要去工部!”
先生听见了,隔着门就骂:“先把数数算明白再说工部!”
门外的人都笑了。
赵桓也笑。
这句“去工部”,放在十几年前,谁会拿来当孩子口里的前程?
现在却成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东市那边更热闹。
沿街铺子里,除了本地的绸布、药材、酒食,还有不少外来的货。南洋的香料、流求的硫磺皂、南州带回来的皮货,还有西域来的棉布样和胡药。甚至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新到哈密茶砖”的牌子。
一个胖商人正站在门口和客人吹嘘。
“这批茶砖走的是新路,过了哈密通商司的册,价平,路稳。”
“不是我说,旧路那帮人前头多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好了,朝廷给定了底,咱们这些小商也能活。”
一个客人问:“那价真稳?”
胖商人拍胸口:“不稳你来砸我店门!”
王德听得差点笑出来。
“哈密那边,动作传得倒快。”
赵桓淡淡道:“商人鼻子最灵。”
“哪里有利,哪里有稳,他们比谁都快。”
穿过东市,再往里走,有一处居养院。
门口正在施粥,排队的大多是老人和几个带小孩的妇人。秩序不乱,门边有个小吏拿牌子点人,轮到谁就发谁。几个人一边领粥,一边还低声议论今年煤价是不是又稳了。
王德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热,嘴上却还是那副样子。
“官家,这地方您前头抄了那几家豪门宅子改出来的时候,朝里还有人说浪费屋舍。”
“现在看,人养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嗯。”赵桓应了一声,“人活下来,后头才有事做。”
“死了的人,再忠再苦,也不能替国家干活。”
王德点头。
“这话,粗,但准。”
两人走到一处桥边时,正好碰见太子那拨人从另一头过来。双方都穿常服,隔得也不远,太子先看见了,赶紧上前行礼。
“父……官人。”
他反应还快,险些叫岔。
赵桓瞥了他一眼。
“看了一圈了?”
“看了。”
“看见什么?”
太子显然不是敷衍。
“看见运河上的船都是有编号的。”
“看见东市里卖哈密茶砖的商人,嘴上已经离不开通商司。”
“看见小塾里有孩子想去工部。”
“还看见居养院外头排队的人,不像要饭的,更像是在领他们本该领的东西。”
王德听得心里一动。
赵桓也多看了太子一眼。
“说得还成。”
“还看见别的没有?”
太子想了想,低声道:“看见大家都忙。”
“可没人慌。”
这句话一出来,赵桓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息,他才点头。
“这句最好。”
太子松了一口气。
父子两人没有再多逛,一同回了宫。
回宫之后,赵桓没有立刻回垂拱殿,而是去了地图房。
这地方是近些年新扩出来的。墙上挂着大图,桌上摆着分图,黑土、南州、南洋、哈密、西域、河东、江南,各有册,各有记。
太子跟着进去时,脚步都放轻了。
王德和几个侍卫识趣地退到了外头。
屋里只剩父子二人。
赵桓走到那张最大的图前,看了很久。
图上许多地方,早年还是空的。后来一点点添上河道、矿区、港口、驿站、仓城和司名。南州那一角,原先只是一团模糊的海岸线,如今已经标出了官港和几条新探出来的溪线。哈密那一片,也不再只是边地城名,而是有了驼道、井站、驿线和通商司印记。
太子站在后头,忽然觉得这张图有些沉。
不是图重,是上头压着的东西重。
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父皇,若后世问,大宋何以至此,当如何答?”
赵桓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在图上点了几个地方。
先是汴梁,再是黄河,然后是燕云、黑土、泉州、南州、哈密。
最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你想怎么答?”
太子想了很久,才道:“儿臣会说,因父皇用兵有方,政事有法,能纳百川,能定四海。”
赵桓听完,笑了一下。
“这是史官会写的话。”
太子一愣。
“那父皇怎么答?”
赵桓转过身,看着他。
“若后世真问,大宋何以至此,你就告诉他们四句。”
太子立刻站直。
“儿臣听着。”
赵桓声音很平,一句一句说。
“第一,因为当年没有跪。”
太子心里一震。
这句话,重得很。
赵桓继续往下说:
“第二,因为打赢之后,没有停在刀上。”
“第三,因为有了地,不是只想着拿,而是想着立法。”
“第四,因为拿了天下,还记得让百姓活下去。”
太子听得一动不动。
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大词,可每一句都能把前头这几百章的路全串起来。
赵桓看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若再问得更深,朕就再告诉你一句。”
“请父皇示下。”
赵桓缓缓道:
“国不是打出来就完了。”
“国是守出来、养出来、教出来的。”
这句话落下之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太子低着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父皇这一路下来,杀过人,打过仗,也立过法、修过路、办过学、养过人。
不是因为都想做。
是因为少一样,都撑不起这个“国”字。
过了很久,太子才抬头。
“儿臣记住了。”
赵桓点头。
“记住就好。”
“往后若有一日,朕不在了,这图还会挂在这里。”
“你别只看它大不大。”
“你得先看,这图上的每一笔,是不是还能自己活着。”
太子郑重行礼。
“儿臣,谨记。”
赵桓嗯了一声,没有再说更多。
他重新转回身,继续看那张图。
图上没有写人名。
可他心里知道,这每一处地方,背后都站着人。
有死在汴梁城下的,有埋在黄河北岸的,有困死在黑土第一冬里的,有病死在南州木墙外的,也有在哈密驼道上被箭射翻的。
也有还活着的。
李纲、岳飞、韩世忠、张浚、陈规、王德,和更多不在图上的人。
这些人和事,一起把这张图撑起来了。
赵桓看了很久,才转身往外走。
太子跟在后头,没有再说话。
走到门口时,王德立刻迎上来。
“官家,可要传晚膳?”
“传吧。”赵桓道,“今日多加一盏酒。”
王德笑了一声。
“是。”
“给太子也备一盏。”
太子愣了愣。
“儿臣也喝?”
“就一盏。”赵桓瞥了他一眼,“你今日听了这么多,总得压一压。”
王德在旁边连忙接话:“官家这话在理。”
“殿下今日算是听了一肚子国事,喝一盏,不多。”
太子这回也笑了,拱手应下。
晚膳并不复杂。
父子两人坐下吃饭时,没有再谈政务。
只在吃到一半时,太子忽然道:“父皇。”
“嗯?”
“儿臣现在有些明白,为何你总不喜欢那些大话了。”
赵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真正重的东西,本来就不靠大话撑着。”
“它本来就在那儿。”
赵桓听完,放下筷子,看了太子一眼,终于笑了。
“这句话,说得比今日白天那些都强。”
太子被夸了一句,耳根都热了些,却还是忍着没飘。
王德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口很稳。
从当年龙德宫里提着脑袋出来,到今日地图房里这段话,真走了太久。
可好在,都走到了。
夜深之后,宫里渐渐安静。
汴梁城中却还没有完全睡下。
运河边还有晚归的船,码头上还有夜里点货的小吏,东市巷里还有晚关门的铺子,学堂里有几个挑灯背字的孩子,居养院里有人添了一把炭,慈幼局里几个小孩挤在一床被里说梦话。
更远一些的地方,黑土那边有人守着新仓,南州钟楼下夜哨在换班,哈密通商司门前还有驼铃过街。
他们未必都知道宫里今日说了什么。
可他们正在过的日子,本身就是答案。
若后世真问,大宋何以至此。
不在史书那一行词里。
就在这些人,还能安稳活下去这件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