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具尸体后，没走多久，李青玄发现四周弥漫的血雾越来越浓。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步。
李青玄停下了脚步，背靠着一块黑乎乎的岩石，岩石表面粗糙冰冷，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寒意。
他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四周，灵识化作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一层层向外扩散。
左前方约两百步，有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在战斗，又像是妖兽在咆哮。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右后方约三百步，有脚步声，很轻，刻意放轻的那种，但踩在血泥上还是会有细微的“噗、噗”声，像猫科动物在潜行。
正前方，什么都没有。
李青玄睁开眼，略作思索，选择了正前方。
那是最安静的方向，也是最可能安全的方向，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方向！
因为太安静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然后朝着左前方那个有灵力波动的位置扔了一颗最大的。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没入血雾，发出“啪嗒”一声轻响落在地上。
脚步声停了。
他没有停，又朝左前方扔了第二颗石头，这次更远一些，然后是第三颗，方向稍稍偏右。
三颗石头落地的方位形成一个扇面，制造出有人在朝那个方向移动的假象。
脚步声再次响起来，这次不是往他这边来，而是往远处去，越来越远，很快就听不到了。
李青玄没有立刻移动。
他在岩石后面又等了约三十个呼吸的时间，确认脚步声没有返回，才起身继续往前走。
血雾在流动。
不是风在吹，而是空气本身在缓慢地、没有规律地移动，像活的一样。
李青玄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他闻到的血腥味在变。
有时候浓得像站在屠宰场里，有时候淡一些，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他判断，这血雾的浓度在变化，能见度最高的时候可以看清十五步外，最低的时候连三步之外都模糊不清。
他的灵识也因此受到压制，最远只能探到七丈左右，而且消耗极大，每盏茶的功夫就让他感到识海微微刺痛。
“必须节省灵识。”
李青玄收回大部分外放的精神力，只保留周身两丈的基本警戒，然后将注意力转向听觉和嗅觉。
这两种感官虽然不如灵识精准，但在血雾中反而比灵识更可靠，至少不会因为灵力波动而被追踪。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前半天就这样过去了。
李青玄遇到了一头低阶中位的妖兽，赤鳞蛮牛。
那东西体型如牛，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油亮油亮的，低着头，鼻子里喷着白气，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它的嘴里时不时溢出几缕火星，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李青玄远远地就发现了它，不是靠灵识，而是靠气味。
那头妖兽身上有一股浓烈的硫磺味，混在血腥气里，像是一锅烧糊了的汤里突然加了醋，突兀得刺鼻。
他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灰色珠子。
这是凝息丹，不是什么珍贵的丹药，只能短时间屏蔽自身气息，持续约一盏茶的功夫，是他从一个死去的血巫教徒身上搜来的。
当时一共搜到三颗，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用了一颗。
他把凝息丹含在舌下，灵力微吐将丹药的药力激活。
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从他周身毛孔中渗透出来，将他的气味、体温、心跳声全部隔绝在三寸之内。
然后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一块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同时收缩瞳孔以减少光线反射。
他记得在哪本札记里看到过，赤鳞蛮牛的视力很一般，但对移动的物体和灵气波动极其敏感。
那头赤鳞蛮牛从他藏身的岩石前走过，距离不到五丈。
他能清楚地看到它鳞甲上的纹路，能闻到它嘴里喷出的硫磺味混着口涎的腥臭。
它的尾巴在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腥风，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风拂动了一下，几缕灰白色的发丝微微晃了晃。
他没有动，也没有屏息太久。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那头赤鳞蛮牛嗅了嗅空气，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走了。
李青玄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又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凝息丹的药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没有继续含着，而是把它吐出来用水囊里的清水漱了漱口，又重新含回舌下。
药力还有残余，不能浪费。
越往深处走，血雾越浓，地上的尸体也越多。
有被妖兽撕碎的，残肢断臂散了一地，内脏和血泥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是哪。
有被人一剑穿心的，死得干脆利落，伤口精准，一看就是老手干的。
还有的死状诡异，浑身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烧过。
但周围的地面完好，没有战斗的痕迹，像是凭空被烧死的。
李青玄在每一具尸体前都会短暂停留，观察伤口、残留的灵力波动、地面的痕迹，然后快速离开。
他不是在哀悼死者，而是在收集信息。
谁杀了他们？
用什么手段？
往哪个方向走了？
这些信息，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傍晚时分，他找到了第一处有价值的地方。
那是一片建筑废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了很久。
有些墙上爬满了黑乎乎的藤蔓，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看不太清楚。
废墟规模不大，像是一个古老的山村，房屋倒塌了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摇摇欲坠，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
李青玄在废墟边缘停下，没有直接进去。
他先用灵识将整个废墟扫描了一遍。
这次他不吝惜消耗了，因为废墟是绝佳的埋伏场所，宁可消耗灵力也不能冒进。
灵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断墙、地窖、门窗，没有发现活物的气息。
但他没有大意，绕着废墟外围转了大半圈，确认没有暗哨或隐身的痕迹，才放轻脚步，贴着断壁内侧缓慢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少的地方，避免发出声响。
手中的短刀已经从储物袋里取了出来，反握在左手。
刀刃贴着前臂内侧，这样在狭窄空间里出刀更快，也不会因为刀身太长而磕碰墙壁。
在废墟里翻找了小半个时辰，他找到了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