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萨满提及的“星辉石核”,乃是银月部世代相传的圣物,据说源自初代“星守”祭司,一直被供奉在部落最神圣的祭坛深处,寻常族人难得一见。然而,在坠星湖最后的血战和匆忙撤离中,那圣物是否被带出,又是否在混乱中遗失,大萨满自己也无法确定。
“撤离时太过匆忙……老朽昏迷前,似乎看到格日勒首领将祭坛上几件最重要的东西收了起来……但之后……”大萨满虚弱地回忆着,目光看向依旧昏迷的格日勒。
众人立刻在格日勒随身携带的、一个用坚韧兽皮缝制的简易行囊中翻找。行囊里除了少量个人物品和药品,果然有一个用多层柔软鹿皮仔细包裹的、拳头大小、沉甸甸的物件。
小心翼翼地解开鹿皮,一块通体呈现深邃墨蓝色、内部却仿佛有无数细碎星光缓缓流转的奇异矿石,呈现在众人眼前。矿石形状并不规则,但触手温润,散发着一种纯净而古老的星辰与大地交融的气息。更奇特的是,在矿石某个相对平整的切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天然形成的、极其复杂玄奥的淡金色纹路,纹路的走向和韵律,竟与姜恒所描述的“地脉古玉”特征有几分相似!
“就是它!‘星辉石核’!这气息……没错,虽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能量浸润和部族信仰的加持,但其核心本质,确实与‘地脉古玉’同源!”姜恒激动地接过石核,仔细感应,老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应该就是三分之一的‘湖魄之钥’!银月部,果然就是上古‘湖魄’部族的后裔之一!”
找到了第一枚“钥匙”!众人精神大振。
“那另外两枚呢?‘岩心’和‘林语’部族的后裔和古玉在哪里?”陈博士急切地问。
姜恒抚摸着石核上的纹路,沉吟道:“根据古籍零散记载和老夫这些年的探查推测,‘岩心’部族后裔,很可能与西疆深处某个崇拜山石、擅长开凿和冶炼的古老部落有关,或许……是早已衰落的‘黑石部’的某一支古老血脉?或者更神秘的‘山灵族’?而‘林语’部族后裔,则可能与秦岭深处那些几乎不与外界来往、崇拜古树、精通草药与自然沟通的‘木客’或‘守林人’有关。他们的古玉,很可能作为部族圣物或信物传承,但历经战乱、迁徙、部族消亡,下落恐怕极难寻找。”
线索再次变得模糊。寻找另外两枚古玉,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他们没有时间。
“或许……不需要找到完整的古玉?”一直沉默旁听的阿吉,忽然怯生生地开口,“姜老先生说,这石核是‘钥匙’,其核心本质与古玉同源。那如果我们能提取或激发这石核中那份‘同源’的地脉之气,是不是也能对那‘地脉密道’的入口,产生一定的开启或共鸣效果?哪怕不完整,只要能打开一条缝隙,或者削弱入口的屏障……”
这个想法让姜恒眼睛一亮:“有道理!‘钥匙’的本质是特定的能量频率和地脉印记,而非非要是完整的玉器本身!这石核经历了银月部世代祭祀和圣湖浸润,其蕴含的‘湖魄’地脉之气或许更加精纯!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激发和引导,未必不能替代部分‘钥匙’功能!只是……如何精准激发和引导,是个难题。”
“或许……徐博士和这些资料里,会有线索?”皇后看向依旧昏迷的徐博士和那些羊皮卷。
姜恒点头:“当务之急,是尽快让徐老怪醒过来,他是阵法大家,又亲自研究过‘黑山’和‘归墟之眼’,或许知道激发古玉(或替代品)的方法。另外,我们也需要从他那里,了解更详细的敌人布防和仪式准备情况。”
于是,众人将希望暂时寄托在了徐博士的苏醒上。姜恒亲自调配了更加对症的汤药,配合针灸,全力救治徐博士。陈博士和阿吉则协助姜恒,进一步解读铁匣中的羊皮卷和黑色石片,试图从中找到更多关于“地脉密道”、古玉激发方法以及“黑山”弱点的信息。
皇后则一边养伤,一边与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的大萨满交流,了解更多关于银月部传承和“星辉石核”的古老仪式与传说,看看是否有激发其力量的线索。
山谷中的日子在紧张、焦虑却又带着一丝微茫希望中度过。外面的追兵似乎暂时被“迷魂涧”复杂的地形和姜恒设下的一些隐蔽干扰手段所迷惑,尚未找到这个隐秘山谷。但这平静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三天后,在姜恒的精心治疗和皇后不惜代价喂服的珍贵保命丹药(来自皇室,仅存几粒)作用下,徐博士终于再次苏醒过来。这一次,他的神智清晰了许多。
当他得知自己身处何地,见到姜恒,又了解了皇后等人的身份和目前的困境及计划后,这位饱经磨难的老者,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那是学者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志士对拯救苍生的责任。
“姜兄……娘娘……你们……真的要阻止‘归墟之眼’?”徐博士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好!好!老夫这副残躯,若能派上用场,死而无憾!”
他强撑着坐起,开始结合自己的记忆和铁匣中的资料,为众人讲解:
“‘归墟之眼’仪式的核心,位于‘黑山’主峰之巅的‘古祭坛’。那里不仅是上古镇压邪魔的场所,其下方更连接着一片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混乱邪能的‘地肺魔渊’。暗影圣殿想做的,是利用‘星陨大阵’引动星辰混乱之力,结合大规模血祭产生的怨魂死气,强行撕裂‘古祭坛’的封印,打通连接‘魔渊’与域外‘归墟’的通道。而纯净的‘星种’,则是稳定这条混乱通道、并可能作为邪魔意志降临锚点的关键。”
“仪式将在下一次‘九星连珠’的天象发生时启动,根据老夫推算……大约还有四个月零七天。”
四个月!时间比预想的更加紧迫!
“至于‘地脉密道’……”徐博士看向姜恒手中的“星辉石核”,“入口确实需要三枚古玉齐聚才能完全稳定开启。但若只有一枚,也并非全无办法。老夫当年研究时曾推测,若能以同源古玉为核心,布置一个小型的‘地脉共鸣阵’,以阵法之力强行模拟另外两枚古玉的部分频率,或许能短暂地、不稳定地打开入口,但持续时间很短,且会对作为核心的古玉造成不可逆的损耗,甚至可能彻底毁掉它。”
毁掉“星辉石核”?银月部的圣物?大萨满脸上露出痛苦之色,但随即化为决然:“若能拯救圣湖,阻止邪魔,银月部愿付出任何代价!”
皇后也肃然道:“宝物再好,也是死物。若能以此换取一线生机,破坏敌人阴谋,值得!”
徐博士点点头,继续道:“进入密道后,路径复杂,且有上古残留的禁制和可能被暗影圣殿改造的陷阱。老夫根据古籍和零散信息,勉强复原了部分路线图,但肯定不全。而且,密道的出口,并非直接就在祭坛核心,而是在祭坛下方‘魔渊’边缘的一处隐蔽石窟。从那里到祭坛,还有一段极其危险的路程,充满了狂暴的邪能乱流和可能被邪魔意志侵蚀的怪物。”
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九死一生。
“那我们具体该怎么做?”皇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徐博士、姜恒、陈博士、阿吉、大萨满等人聚在一起,开始进行紧张的推演和规划。结合已知的所有信息:敌人的大致部署(根据徐博士的记忆和侦察)、己方的力量(残兵伤将,但有皇后、魏锋(下落不明但希望还在)、两位博学老者、陈博士的奇技、阿吉的灵性、以及可能联络到的有限助力)、时间限制(四个月)、以及目标(破坏仪式,最好能毁掉祭坛或封印通道)。
最终,一个极其大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行动计划,逐渐成型:
第一步:尽快离开此地,寻找一个更加安全、便于隐蔽和准备的中转基地。同时,设法联系可能还在外围活动的魏锋(如果他还活着),并尝试联络西疆其他可能对暗影圣殿不满或与银月部有旧的部落、以及中原可能残存的忠贞势力(如“惊蛰”网络残余),获取情报、物资和有限的人力支援。
第二步:利用“星辉石核”和徐博士、姜恒的知识,准备“地脉共鸣阵”所需的材料和进行演练。同时,由陈博士和阿吉牵头,结合现有条件,尽可能研制一些能够对抗邪能、隐匿行踪、破坏阵法节点的特殊工具和药物。
第三步:在“九星连珠”前约半个月左右,择机出发,通过“地脉密道”潜入“黑山”区域。潜入队伍必须精干,人数不宜多,但需包含关键人员(皇后、徐博士或姜恒至少一人、陈博士或阿吉、以及最精锐的护卫)。
第四步:潜入祭坛区域后,根据实际情况,选择最佳破坏方案。首选是破坏“星陨大阵”的核心阵眼或祭坛的能源供应;次选是释放“魔渊”中被镇压的部分混乱能量,引发反噬,干扰仪式;最坏的情况,则可能需要有人携带特制的、威力巨大的爆炸物或破坏性法器,进行自杀式袭击,直接摧毁关键结构。
第五步:无论成功与否,必须安排接应和撤退路线(虽然希望渺茫)。
计划粗糙,漏洞百出,每一步都充斥着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但这是他们在现有条件下,能想出的唯一一条可能通向胜利(或至少能造成重大破坏)的路径。
“我们需要一个领袖,一个能在绝境中凝聚所有人、做出最终决断的人。”姜恒看向皇后,目光中带着信任与托付。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皇后。这一路走来,她的坚韧、智慧与担当,已经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和信赖。
皇后缓缓站起身,尽管肋下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尽管前路几乎是必死之局,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她望向山谷外,仿佛能看到遥远“黑山”上空那翻涌的“黑幕”,也能看到坠星湖底儿子沉睡的灵光。
“本宫……责无旁贷。”她声音平静,却重如千钧,“为了昀儿,为了大唐,为了这天下苍生,也为了所有牺牲的英魂。这条路,纵然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本宫……也走定了!”
“愿随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山鼠、陈博士、阿吉、以及所有还能站立的战士,齐齐单膝跪地,嘶声怒吼,尽管人数寥寥,却有一股惨烈而悲壮的气势冲天而起。
大萨满老泪纵横,以狄人最崇高的礼仪匍匐在地。姜恒和徐博士也肃然拱手。
希望的火种,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中,在绝境的灰烬里,被这群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人们,再次艰难地点燃。
然而,就在众人誓师,准备开始为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进行最后准备时,负责在山谷唯一入口(那条隐秘缝隙)处警戒的战士,连滚爬爬地冲了回来,脸色惨白如纸:
“娘娘!姜老先生!不好了!入口外面的雾气……突然变得极其诡异,颜色发黑发红!还……还有奇怪的、像是很多翅膀一起扇动的声音,正朝着入口靠近!是……是‘血蝠’!大量的‘血蝠’!它们找到这里了!”
最后的宁静,也被打破了。血腥的追击,终究还是追到了这世外桃源的门口。
生死存亡,真正的倒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