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更高的天空中，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郑少愚率领的第一中队的雷电战机，正与榊原秀夫率领的二十多架零式打得难解难分。
从五千米到八千米的高度区间内，几十架战机纠缠在一起，发动机的嘶吼声和机枪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震彻长空的轰鸣。
不时有战机拖着黑烟从空中往下坠落，有的是p-47雷电，有的是零式。双方的飞行员都杀红了眼，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雷电的优势在于坚固结实、俯冲速度快、火力凶猛，被击中后只要不是要害部位，往往能扛着弹孔继续战斗；零式的优势在于轻巧灵活、盘旋半径小、中低空机动性极佳。
两种风格迥异的战机在空中碰撞，各自发挥着自己的长处，也暴露着自己的短板。
雷电利用俯冲速度和高空优势反复冲击零式的编队，而零式则利用优异的盘旋性能在缠斗中寻找反击的机会。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一时间难分高下。
但是打到后来，榊原秀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吃不住劲了。
他抽空扫了一眼战场，心头猛地一沉，原本十多架的零式战机，现在只剩下不到六架了，而且剩下的这几架中，有两架也带了轻伤，机翼上留着弹孔，发动机的声响也有些异样。
而和他们死缠烂打的雷电战机，却还有将二十几架，毕竟第一中队的雷电数量本来就比零式多了近二十架。
双方骤然交火自然互有损伤，但中弹的雷电战机大多数只是负伤，虽然有的战机尾部冒出了黑烟，有的机翼上多了几个弹孔，但飞行员们还是挣扎着稳住飞机，将战机往后开回基地。
相比之下，零式就脆弱多了。
只要是被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燃烧弹击中要害部位，无论是油箱、发动机，还是座舱，零式存活的几率就会大幅度下降。
薄薄的铝合金蒙皮根本挡不住大口径弹丸的穿透，往往中弹就意味着起火、爆炸、坠毁。
榊原秀夫看着那些不断坠落的零式，只觉得胸口那股钝痛越来越强烈。
“二中队、三中队！你们缠住日军的其他战机，一中队全力对付鬼子的零式编队！他妈的老子今天非要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可！”盘旋在高空中的郑少愚也发了狠。
他看出了零式编队已经开始露出疲态，数量在减少，飞行员的体力也在下降，而雷电编队虽然也有损失，但整体战斗力依然旺盛。
他果断调整了战术，指挥着三个中队对数量上原本占优的日军发动了猛烈的反击。
在郑少愚的调度下，二中队和三中队的野猫战机缠住了日军的九六式和九七式战机，将它们与零式编队分割开来。而一中队则集中全部火力，全力围攻榊原秀夫的零式编队。
雷电战机从高空一次次俯冲而下，八挺机枪的火力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零式编队的头顶上，打得日机节节败退。
不断有日机冒着浓烟从空中坠落，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死亡轨迹。
看到这样的情景，榊原秀夫那颗被愤怒和悲痛烧得滚烫的头脑，终于被战场上的现实浇了一盆冷水。理智回来了，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清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的焦虑。
他心急如焚，握着操纵杆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次他率领着独立飞行中队的主力倾巢而出，几乎是掏空了整个中队的家底。一百多架各种型号战机组成的庞大机群，遮天蔽日，气势汹汹。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利用数量优势，一举重创乃至彻底消耗掉1044军的空军力量。
在他看来，1044军无论再怎么厉害，说到底也只是一支地方部队，补给线单一，工业基础薄弱，飞行员更是死一个少一个。
而大日本帝国不同，本土的三菱工厂和川崎工厂昼夜不停地生产着新飞机，航校的训练周期一再压缩，一批批年轻的新手正在源源不断地补充到各个航空部队。
只要他继续保持强大的压力，持续不断地消耗1044军的有生力量，对方迟早会因为缺乏足够的战机和飞行员而陷入崩溃。
这是榊原秀夫最初的如意算盘，也是他在出发前向中队长加藤建夫立下军令状的基础。
但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而且错得离谱。
因为战斗打响后，他的对手并没有如同预想中那样迅速崩溃，反倒是越打越勇，越战越顽强。
那些1044军的飞行员们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驾着那些丑陋但结实的雷电战机，从高空俯冲而下，每一次开火都带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他们的编队在遭到攻击后能迅速重组，受损的战机会主动脱离战场为战友创造机会，而完好无损的战机则会毫不犹豫地填补空缺。
这种默契的配合和顽强的意志，让榊原秀夫感到一阵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而己方的机群呢？
除了十二架新锐的零式战机能和对方的雷电勉强抗衡外，其他老旧的九六式和九七式战机，在美制的F4F野猫面前都占不到便宜，更不用说面对那些火力凶猛的雷电了。
无论是速度、火力还是防护能力，都差了整整一个档次。
那些老式战机被野猫缠住后，往往几个回合就被咬尾，然后在一阵绝望的规避中被击落。天空中不断绽放出黑色的烟团，每一团都代表着一架日机的陨落。
看着不断冒着青烟下坠的己方战机，榊原秀夫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他咬着牙，大声命令手下坚持住，同时亲自驾机冲入战团。
他凭借着零式战机优异的机动性能，在华夏战机的编队中横冲直撞，做出各种高难度的机动动作，试图用自己的技术和勇气来鼓舞士气。
他甚至在一次对头攻击中击伤了一架野猫，看着那架飞机拖着黑烟退出战场，他的嘴角终于浮出一丝冷笑。
但很快，那丝冷笑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更多的雷电和野猫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