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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宴目光又转向一旁垂首切肉的曲非烟,嘴角噙着笑意问道:“非烟,你这双素来抚琴的手,今日握起刀来,又是何种滋味?”
雨大哥,这些活儿我熟得很。
我娘走得早,从小跟着爹爹在灶台边打转,这些家务事难不倒我。
“那就好,那就好。”
赢宴目光落在曲非烟身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这回去南越,你随我同行。
路上会经过你爹和刘正风叔叔安葬之处,到时我陪你去琴祭。”
曲非烟眼睛倏然亮了。
若不是手里还握着菜刀,她几乎要当场跪下行礼。
正此时。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相公。”
赢宴回头,见青石小径上,无情已离开车驾,正一步一步小心地朝这边挪来。
赢宴怔住了。
他立刻从椅中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她。
“你能走了?腿脚全好了?”
“好了,相公。
你先前给的药很见效,这些日子龙儿和语嫣常陪我在园中走动,恢复得快。”
“好极了。
再过些时日,你便能骑马挽弓。
到时我带你纵马江湖,看遍山河。”
无情停下脚步,抬手从他发间拈下一片细小的落叶。
“相公,你坐下。
让我替你重新梳梳头。
你久不在家,这本该是妻子每日晨起就该做的事。”
“好。”
赢宴点头,在躺椅中坐下。
无情终于能站立行走,他心中满是欣慰。
“相公,这两串羊肉刚烤好,你尝尝。”
王语嫣端着瓷盘缓步走近,在他身前轻轻蹲下。
她一双眸子清亮如泉,漾着动人的光。
与此同时。
小龙女也从旁侧走来,手中捧着几串烤好的韭菜,静静蹲在他左手边。
赢宴坐直身子,左手韭菜,右手肉串,吃得津津有味。
他望着王语嫣与小龙女,含笑说道:
“你二人这般容貌,倒像一对并蒂莲。”
“不止相公这么说,阿朱她们也常讲我们生得像呢。”
“小师叔,这些日子在江湖上,可曾听闻我师父的消息?前些时听说,她一直在寻王重阳的踪迹。”
据赢宴所知,王重阳正追查欧阳锋的下落——全真教那桩血案,已被他巧妙栽至欧阳锋头上。
至于林朝英寻找王重阳,多半还是为从前那段旧情。
小龙女轻轻点头,眼中忧虑未散。
王语嫣被梅兰竹菊唤去帮忙烧烤,亭边便只剩她与赢宴二人。
赢宴牵过她的手,引她在身侧坐下,声音压低,如风拂过竹林。
“龙儿,昨夜在你房中,我察觉了一桩意外之喜。”
“何事?”
小龙女抬眼。
“关于古墓外那日的事。”
赢宴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尹志平并未真正侵犯你。”
小龙女指尖微微一颤。
赢宴不愿她一生困于那片阴影,却也不可能坦白自己所为,只得编织一个温柔的谎言。
他继续道:“你曾说那时神思恍惚,只觉被人蒙住头脸,放倒在地,之后种种皆模糊不清——是么?”
“是。”
小龙女低声应道,“醒来后周身不适,便以为……”
“我修习的黄帝内经有一特异之处。”
赢宴打断她,目光沉静,“若你我亲近,我能感知你体内是否留有他人痕迹。
昨夜我仔细探过,没有。
那日尹志平或许起了歹念,却因胆怯或别的缘故,中途便退了。”
小龙女怔住,眸中渐渐浮起光亮。
她握住赢宴的手,指尖微微发凉:“小师叔,此话当真?这些日子我总觉愧对于你,未能将完满之身予你……”
“我怎会以此事骗你?”
赢宴反握她的手,力道坚定。
小龙女终于展颜,如冰霜初融。
她向来深信赢宴所言,此刻心头重石仿佛骤然落地,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
烧烤宴罢,赢宴携众人入金陵城游玩。
除小龙女外,王语嫣、曲非烟、梅兰竹菊四婢、无情、绾绾、师妃暄、阿朱等皆扮作男装,掩去绝色容颜。
若非如此,这般群芳同游,只怕整座金陵都要为之沸腾。
即便乔装改扮,一行人穿行市井间,依旧难掩清雅气度,引得路人悄然侧目。
平日里,赢宴若不在府中,无情与众人便极有默契,鲜少踏出府门半步。
她们皆不愿为他多添一丝烦扰。
此番出游,赢宴携资颇丰。
他径直取出厚厚一叠银票,面额皆以万计,不由分说便往每人手中塞了数千两。
“今日我便陪着你们,从清晨逛到日暮。
这条长街,连同那鬼市里头,但凡有瞧上眼的,只管买下。
若是此地没有,我便差人从别处寻来。
总归只一个意思——我的夫人们,个个都得开开心心的,也须得……日后多替我费心才是。”
话音未落,梅兰竹菊四女已忍俊不禁。
小龙女怔了片刻,方才恍然,忙以素白衣袖轻掩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赢宴特意嘱咐梅剑,将看中的各样物事都多备下五份。
趁众人不察,他袖袍一拂,那些物件便悄然无踪,尽数纳入了系统之中。
这许多精巧玩意儿,他自是要给邀月、东方、李寒衣、金镶玉、千落她们各留一份的。
夜色渐深。
赢宴先是在小龙女房中盘桓,继而转至王语嫣处。
至凌晨时分,方起身歇在了无情房内。
天光将明未明之际,院中传来几声惟妙惟肖的鸟鸣。
赢宴即刻自榻上坐起,抓过外袍披在肩头。
无情亦被惊醒,拥衾坐起。
“相公,这是……?”
“外头似有动静,我去瞧瞧。
你且安心再睡会儿。”
他回首一笑,低语道,“我家无情这双腿痊愈之后,倒真是比往日添了许多意趣。”
无情面颊微赧,垂下眼帘。
“府中这数百女卫,平 ** 须得多费心,严加管束。
龙儿和语嫣她们心肠太软,怕是狠不下心来。”
“相公放心,我记下了。”
……
赢宴踏出房门,便见吴校尉垂手恭立廊下。
一见他的身影,吴校尉当即屈膝行礼。
“何事如此紧急,清晨便来?”
“大人,您此前吩咐卑职密切留意王重阳、林朝英等人的动向,如今有消息了!卑职不敢有片刻延误,此事您曾交代万分紧要!”
吴校尉急声禀道:
“那王重阳一直暗中尾随欧阳锋,于昨日后半夜,一行人悉数潜入金陵鬼市。”
“竟敢跑到金陵城来。”
赢宴眸光微凝。
“据卑职所探,那林朝英似乎一路紧追王重阳不舍。
故而卑职推测,要不了多久,林朝英必定也会抵达金陵。”
赢宴指尖拂过下颌,陷入短暂的沉吟。
王重阳 ** 欧阳锋一事,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局——令那位全真掌门深信,屠灭满门的凶手正是西域来客。
至于林朝英追寻王重阳的踪迹,多半是为了一段未解的情缘。
这些原本皆在掌控之中。
唯独林朝英踏入金陵城一事,叫他隐隐不安。
若让小龙女知晓师父在此,定会求见。
而在那姑娘眼中,赢宴仍是那位温润的小师叔。
他需寻一个周全之法,将这场面圆融过去。
“备马,去鬼市。”
“是,大人。”
赢宴与吴校尉换了常服,悄无声息地没入金陵城暗影重重的鬼市。
他略改形貌,即便曾见过他的百姓,一时也难以辨认。
昔日风雨楼已在他手中化为废墟,如今原址之上又立起一座“听雨楼”
据暗线所报,欧阳锋正在此楼之中。
赢宴推门而入,沿木梯盘旋而上,直至四层。
转角处一间窄小的雅阁里,欧阳锋一身西域装束,正独坐饮闷酒。
他身旁倚着一柄龙首蛇身的拐杖,杖身隐隐泛着幽暗的色泽,显然淬着剧毒。
欧阳锋的境界,赢宴一眼看透:天人境初期。
其身后侍立二人,亦是白驼山庄的客卿打扮,气息沉凝。
“我早告诫过克儿,中原之地藏龙卧虎,须得谨言慎行……谁知他竟这般短命。”
欧阳锋嗓音沙哑,又仰头灌下一杯,“还有我那徒儿樊云飞,死得不明不白。”
“前辈,江湖传闻……不是说是西夏皇子为夺王语嫣,才下的 ** 么?”
“无稽之谈!”
欧阳锋重重搁下酒杯,“这分明是有人幕后操弄。
若教我揪出此人,定叫他尝遍天下奇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另一人低声接话:“方才外头传来风声,王重阳也到了鬼市,眼下就住在百悦客栈。”
“阴魂不散!”
欧阳锋咬牙冷笑,“一个天人境中期,追着我这初期不放,简直疯癫。
我说了多少回,全真教非我所屠……更蹊跷的是,那些道士皆死于蛤蟆功之下。
这功夫是我独创,从未传予外人,如今竟连我自己都成了谜团中的棋子。”
隔壁雅阁中,赢宴将每一字收入耳中。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随即侧首向吴校尉低语数句。
不过片刻功夫,吴校尉便领着几名身着常服的锦衣卫,在邻间的雅座里低声交谈起来。
“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大佛寺一带忽然冒出许多毒蛇,花花绿绿的,瞧着便叫人心里发毛。”
“我也得了风声,那些蛇种类极杂,蝮蛇、竹叶青,连近海的海蛇都游了上来,随便哪一种咬上一口,怕是都难活命。”
“这般剧毒之物,纵是江湖里内力精深的高手挨上一口,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眼下这些蛇都盘踞在大佛寺中,寻常百姓谁敢靠近?若能有人将它们尽数驱走便好了。”
“驱蛇?你当这世上人人都是西域白陀山那位欧阳锋,懂得驾驭蛇群?旁人哪有这等本事。”
正在一旁饮酒的欧阳锋听见这话,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
他缓缓放下酒杯,心底已悄然生出一个诡谲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