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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以兄弟相称时,便觉你这位‘方公子’与众不同。
待见你红妆飒然、容光慑人,这颗心,便再难平静了。”
东方不败又将那诗低声念了一遍,字字咀嚼。
忽然,她站起身来,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整个人投入赢宴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东方,你身上有伤,不可妄动。
若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牵动你的伤口该如何是好?”
她仰起脸,娇艳妩媚的容颜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几乎交融。
那抹朱唇微微开启,吐气如兰:
“金镶玉曾同我说过……世上有些法子,未必需要大动干戈。”
赢宴一时无言:“她连这些都与你讲?”
“知己之间,本就无话不谈。”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所以我想……或许,我也能试试。”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然俯身。
……
此后七日,赢宴与东方不败皆留在日月神教的高殿之中。
殿外山野之间血色弥漫,纷争未歇,他们却浑然不顾。
即便腥风偶尔卷入重重帷幔,于二人而言,也只如远去的尘嚣。
这七日里,东方不败胸前那道伤,反反复复,崩裂了不知多少回。
赢宴又一次为她清理伤口、敷上药散。
“你如今伤势已愈,往后便别再四处漂泊,留在我身边吧。”
“我自然是要跟着你的,天地虽大,却已无我归处。
日月神教……如今也没剩下几个人了。”
“不必忧心,那些所谓武林盟,迟早我会一一踏平。
便是这宋国江山,我也要亲手将它掀翻。”
……
七日过去。
赢宴第一次将衣袍完整穿戴齐整。
那个睥睨众生的身影仿佛又回来了。
东方不败倚在榻边轻笑。
“你穿戴整齐时,倒真有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模样。
怎么到了榻上,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又好到哪里去?再笑我便不客气了。
快起身,该动身了。”
“去哪儿?”
“移花宫。
为你讨回那一掌之仇。”
“当真?”
“我何时说过虚言?既然邀月敢为花无缺暗算于你,便该料到要付出代价。”
东方不败扬手披上绯红长衣,玉带束腰,飒飒风华宛若烈焰灼灼。
她唇色天然秾艳,未施脂粉却已明媚逼人。
“相公,我可提醒你,移花宫中尽是绝色,你真舍得为我与她们为敌?”
“我并非饥不择食之徒,美色于我,从不是取舍的标准。”
望见赢宴眼中那片冷寂的深潭,东方不败忽然觉得庆幸。
当初赢宴初露锋芒时,她便在周国遇见了他。
后又因金镶玉之缘,做了他三四个月的贴身护卫。
那些对酌畅谈、彻夜共话的时光,悄然织就了旁人难及的牵绊。
所以今日,他才会甘冒生死之险,奔赴日月神教残址救她于危难。
倘若这一切未曾发生……
倘若他先遇见的,是移花宫那位月下仙子……
那此刻的自己,恐怕早已是黄泉孤魂了吧。
……
因东方不败伤口未愈,赢宴将她揽在怀中,自山巅凌空而起。
天人境界的修为,加之凌波微步的玄妙,让他身影如电。
五百暗卫在远处悄然随行。
他们知晓主 ** 往何处,前路早已了然于胸。
大半日后。
移花宫山脚下的城镇已映入眼帘。
此地虽处偏僻,江湖客却络绎不绝。
只因天下皆传——移花宫中有佳人,倾城颜色甲江湖。
细雨如丝,这座临水的城镇总笼着一层薄雾。
近来,城中多了许多携刀佩剑的江湖客,其中不少是为一睹那传闻中的绝色容颜而来。
临河最高的“醉仙楼”
顶层,赢宴与东方不败临窗而坐。
赢宴随手将一锭赤金搁在桌上,声线平淡:“拣最好的酒菜上来。”
东方不败眼波流转,斜睨他一眼,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早知你这般阔绰,我该早些跟了你才是。”
“日月神教教主,竟会短了银钱?”
“前些年尚可,”
东方不败执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武林盟与天机阁步步紧逼,教中许多产业已难维系。
既为一教之主,总不好肆意挥霍。”
“原来如此,”
赢宴低笑一声,“难怪从前共饮,你总只带一坛酒。”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今既是我的人,便不必再计较这些。
我的银子,你尽可挥霍。”
东方不败眼睫微垂,笑意从眼底漫开,如 ** 漾起涟漪。
伙计捧来两坛泥封陈酿,坛身贴着“天子笑”
的朱红签子。
二人举坛相碰,清冽酒香顿时散入空中。
正酣畅时,长街之上忽然喧哗大作。
一阵香风卷入楼中,五名彩衣少女翩然而至,个个明眸皓齿,姿容出众。
堂内江湖中人纷纷引颈张望。
少女们身形轻盈跃起,素手扬处,漫天花雨簌簌飘落。
“移花宫少主驾临!闲人退避!”
清叱声中,一道白影自门外掠入。
那人足尖轻点纷飞的花瓣,衣袂如流云舒卷,在半空中徐徐回转,方才飘然落地。
手中一柄素伞轻合,更衬得面如冠玉,风姿卓绝。
楼内顿时响起阵阵赞叹。
“果然是‘无缺公子’!”
“这等风采,当真举世无双……”
临窗的桌边,赢宴与东方不败对视一眼。
“出个门罢了,”
赢宴抿了口酒,语气平淡无波,“又是撒花,又是旋身,还非得撑把伞——生怕旁人不知他是移花宫的少主么?”
东方不败以袖掩唇,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记忆里那部关于江鱼与花无缺的戏文,总爱将这位移花宫少主描摹得格外招摇——每每现身,必要在半空旋上几旋,仿佛不这般便显不出风采似的。
此刻的花无缺,修为堪堪停在指玄初境。
本可径直落向三楼廊台的他,偏要足尖在木柱上借力一纵,再度腾身而起。
只见那道白衣身影在酒楼 ** 翩然翻飞,靴底轻点漫空散落的花瓣,一身轻功倒确实卓绝。
上下楼层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倾慕与惊叹的喧嚷。
这景象却让赢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杯中酒液倏然震起几滴,悬停空中。
袖风拂动间,那几点水珠竟似化作无形暗器,携着细微破空声直追花无缺而去。
天人境界出手,气机隐于无形。
满堂宾客中,唯东方不败将这番动静看得分明。
花无缺犹自舒展白袖在半空回转,眉目间尽是潇洒意态。
骤然间,他身形一僵——一滴水珠正撞上腹间要穴。
剧痛袭来,他不由自主蜷身抱腹。
楼下看客皆是一愣,窃窃议论声嗡嗡响起:“方才还那般俊逸,怎的忽然捂起肚子来?”
“莫不是移花宫里阴盛阳衰,身子落了什么隐疾?”
话音未落,第二滴水珠已至,不偏不倚击中他后臀。
花无缺痛得倒抽冷气,反手急掩。
堂中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何人暗算!”
花无缺凌空拧身,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有胆便亮出兵刃,堂堂正正一战!”
此言方出,东方不败眸光骤寒。
她搁下酒盏,素手自袖中探出一枚细长银针,声线冷澈如冰:“我夫君行事,岂容你这等庸人置喙。”
指间轻弹,银芒乍现。
花无缺虽察觉气流异动,急欲闪避,奈何天人中期一击岂是易与?银针破风而至,径直穿透他大腿。
他痛呼一声,再稳不住身形,自半空直坠而下。
与此同时,五道倩影自四周掠出,长剑出鞘环护周遭,皆是移花宫门下女子。
为首者横剑当胸,清叱声响彻楼宇:“何人伤我移花宫少主?现身!”
啪!
花无缺整个人砸在桌面上,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汤汁酒液溅了他满身,那身素白衣裳顿时染得污浊不堪。
他咬着牙撑起身子,左腿传来钻心的疼,却仍昂头朝着五层栏杆处嘶声喝道:“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我乃移花宫少主,今日伤我,他日我姑姑邀月必踏平你这地方!”
话音未落,破空声又至。
这回他学乖了,身形急退之际顺手拽过身旁一名移花宫侍女往前一挡。
那女子尚未回神,喉间已绽开一点猩红,细如牛毛的钢针透颈而出。
她瞪大眼睛,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软软瘫倒在地。
花无缺盯着那枚没入柱中的银针,瞳孔骤缩,猛然抬头:“东方不败!普天之下能将绣花针使得这般狠辣的,除了你还有谁!”
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泄出一丝颤意,“我姑姑就在左近,你旧伤未愈,当真不怕?”
五楼传来一声轻笑。
东方不败斜倚栏杆,绛红衣袂垂落如瀑,指尖还拈着半根未发的银针。”邀月若在,倒省了我寻她的功夫。”
他眼波流转,语气慵懒,“我本就是为她而来。”
花无缺拖着伤腿后退半步,额角渗出冷汗。
面对这魔头,他终究不敢硬碰,只虚张声势道:“今日我且不与你计较,有胆便来移花宫!”
说罢足尖一点,忍痛腾身而起,纵使右腿刺痛难当,仍习惯性地在空中旋了半圈,试图维持住往日翩然姿态。
“腿都废了,还顾着摆架势。”
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平淡的嗓音。
赢宴垂眼把玩着一柄柳叶薄刃,刀身在指间转成一片寒光。
眼见花无缺即将掠出门外,他手腕轻振——
刀光如电,却非取咽喉,而是精准地斩向那只悬空的左脚踝。
“嗤”
的一声轻响,血雾迸溅。
花无缺惨叫着从半空跌落,抱着齐踝而断的左腿在血泊中翻滚,面目扭曲:“你是谁!为何专毁我双腿!”
四名侍女拔剑护主,剑尖尚未抬起,四道银芒已贯穿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