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个难得的 ** ——双颊漾着浅浅梨涡,更添几分婉约。
他松开扣住赵敏的手,语气平淡:“叫你手下那些犬马滚远些,莫来扰我。
在他们伤到我之前,我必先折断你的颈骨。”
话音方落,识海中忽有清音荡开。
【叮!宿主行止果决,颇具反者风范。
特赐琴笛至臻技法,通晓古今谱牒,纵是《笑傲江湖》之曲亦信手可来。
】
赢宴心头微动。
这馈赠来得恰是时候。
此刻满楼宾客,谁能奏响那支绝曲?系统所赠,无异于雪中送炭。
此处聚集了多少胭脂榜上有名的女子,正是展露风华的绝佳时机。
他徐徐起身,朝香香公主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年。
“也罢,今日便给公主这个情面。
只是这人情——你终须要还的。
纵然是宋国公主,亦不例外。”
“公子之言,香香谨记。
多谢公子宽释赵敏妹妹。”
她纤手轻引,邀二人同往前席。
满楼江湖客与贵胄皆暗叹:这位公主不仅性情柔婉,更识得大体。
三言两语便化干戈为玉帛,免去一场祸事。
若赵敏真在此处殒命,宋蒙边境必起烽烟,届时铁骑南下,生灵涂炭。
三人移步间,赵敏虽心有余悸,眼底却仍凝着不肯驯服的寒光。
赢宴步履从容,低声掠过她耳畔:
“记清了,今 ** 欠我一桩人情。
迟早要还的。”
“方才我险些命丧你手,如今倒欠起你来?好没道理。”
“莫非想再试一次?”
“……罢了。
公子手段高明,小女子拜服。
不过若真有本事,何不奏一曲《笑傲江湖》?也让我等见识真章,而非只会胁迫弱质女流。”
赢宴闻言驻足,缓缓转身。
赢宴在二皇子桌边随意坐下,赵敏也沉着脸落座,双颊因气恼而微微鼓起。
“看来公主对我倒是颇有信心,”
赢宴指尖轻敲桌面,“莫非觉得这世间无人能奏的曲子,我偏能奏响?”
“绝无可能!”
“既然认定不可能,公主又为何不敢应下这赌约?”
“我……”
二皇子赵远面色阴郁,目光如刺。
这本是他的宴席,风头却尽被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夺去。
若非香香执意邀人同坐,意在平息干戈,他岂容赢宴与自己同席。
此刻见赢宴与赵敏仍剑拔弩张,坐在一旁的香香公主却柔和一笑,将手中那卷辗转多人的琴谱轻轻抚平。
“公子来自何方?”
她声音温润,“莫非真识得此谱?”
“晋地之人,略通音律罢了。”
“公子或许不知,这《笑傲江湖》曲谱艰深异常,”
香香轻叹,“我自幼习琴弄笛,初见时亦觉茫然无绪。”
赢宴执壶斟酒,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满杯盏。
他目光掠过香香沉静的面容,又落在赵敏紧抿的唇上——二人姿容殊异,却皆是不世出的殊色,远非后世浮华粉黛可比。
“天下曲谱,何难之有?”
他忽而轻笑,举杯慢饮,“在我看来,皆孩童嬉戏之戏罢了。”
此言既出,满座倏然一静。
赵敏挑眉,香香眸光微动,连始终冷眼旁观的二皇子亦骤然抬眼。
楼中其余宾客纷纷侧目,低语如潮水般漫开。
“此人竟敢口出狂言……方才曲谱传阅一周,满堂无人能解啊。”
赢宴却未瞥向赵远。
他唇边那缕令人心头发寒的笑意,再度转向赵敏。
赵敏心头蓦地一颤,只觉这男子形貌虽俊逸非凡,气势却凌厉得教人窒息,竟比她平生所遇的任何敌手都更迫人。
“如何?”
赢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方才的赌约——公主究竟应,还是不应?”
赢宴轻轻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赌约我自然接下,只是七日七夜未免太长,眼下我可耗不起这许多光阴。”
香香公主在一旁执起酒盏,眼波流转间嗓音温软:“公子何必与赵敏公主为难?不若由我来同你赌这一局。
倘若你真能奏出那《笑傲江湖》之曲,我香香便应了你,随你相伴。”
这话引得满堂低语纷纷。
二皇子赵远急忙侧身向妹妹低斥:“不可胡闹!香香,你莫要天真——他口中所谓‘相伴’,岂止饮酒对谈那般简单?”
香香却只莞尔,指尖拂过摊开的琴谱页角。”王兄,我方才略略看过这曲谱。
若有人真能将其领悟透彻,心性境界早已超凡脱俗。
我不信一个灵魂至此等高远之人,还会存着什么龌龊心思。”
她话音落下时,赢宴面上仍静如深潭,心底却已泛起涟漪。
这小公主终究是未经风浪,不知江湖深浅。
他暗自摇头,纵使他精擅音律、通晓琴笛,却也未必就是她想象中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好。”
赢宴声调微扬,“既然香香公主当众立约,天下耳目共鉴。
若我果真奏出此曲,便请公主履行诺言,与我共度七日光阴。”
“香香,切勿冲动!”
赵敏急急出声。
某种直觉在她胸中窜动,仿佛眼前之人确藏着她看不透的能耐,正一步步诱着她们踏入局中。
她话才脱口,便迎上赢宴骤然转冷的视线,那目光如刃,直直钉在她脸上。
“方才不过是我与香香公主临时起的兴致。”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至于同你的赌约,赵敏公主,依旧作数。”
四下议论声愈发稠密。
有人交头接耳:“这少年究竟是何来历?竟敢在两位公主与皇子面前如此放肆。”
“依我看,在贵人眼中他不过是个口出狂言的狂生罢了。
这赌约无非是给彼此留个台阶,走个过场。”
“正是。
我宋国人才济济,连素有才名的香香公主都坦言难以参透的曲谱,他一个无名之辈又能如何?”
此时,梅剑与兰剑已悄然登上六楼,隐在廊柱旁的阴影里。
楼中一切纷扰,尽落于二人沉静的眼眸之中。
梅剑轻声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绣着的缠枝纹。”主人从未碰过琴与笛,这你是知道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要与人立下这样的赌约,偏又选在明日这般要紧的关口。
我总觉得……主人所思所谋,怕不止眼前这局棋。
往后几步,他或许早已布好了。”
香香公主将那册薄薄的琴谱接过,转身递向赢宴。
她的目光在他沉静的面上停留一瞬,才开口问道:“尚未请教公子尊姓?”
“花。”
他答得简截,声音不高,却让近处几人听得清楚,“称我花公子即可。”
“花公子,”
香香公主将谱子往前送了送,“这便是《笑傲江湖》的曲谱。
公子不妨看看,是否真能识得?”
赢宴接过那册子,却连瞥也未瞥一眼。
他径直起身,望向台上那道抱着瑶琴的窈窕身影,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
“这曲子,未免太过浅易。”
他声音朗朗,清晰地传遍楼中每个角落,“若要奏它,倒需请曲姑娘与我合奏一番。”
满堂霎时一静。
赵敏倏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色。
连香香公主也觉心口微微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坠了下去。
她忽然生出一种飘忽的预感——莫非这场赌约,自己竟真要输了?难道真要随他七日?
她暗自宽慰:瞧他模样,该是个端正之人罢。
可即便如此,此事一旦传扬,她的声名又当如何?一丝悔意悄然蔓上心头,可这情绪只浮起片刻,又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若他当真身负如此才情,相伴七日,或许也别有意味。
倘若……倘若真到了那一步,禀明父母,托付终身,也未尝不可。
赢宴已跃至台前。
他展开手中曲谱,目光如流水般自纸页上滑过,一页,两页,三页……翻动得极快,不过片刻,十二页谱子已尽数阅毕。
他合上册子,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饮尽一盏清茶。
曲非烟难掩讶异,自怀中取出一支碧色竹笛,递将过去。
笛身温润,隐隐散着似有若无的幽香。
“花公子,”
她轻声道,“不若由你吹笛,我来抚琴?家父只传了琴艺,于笛一道,我实在生疏。”
“好。”
赢宴接过竹笛,只简短应了一字,便静静立于曲非烟身侧。
台下原先细碎的议论声此刻已彻底歇止。
众人屏息凝神,无数道目光紧紧锁在台上那道挺拔身影上,仿佛要从他沉静的姿态里,先窥见一曲江湖的波澜。
最是心绪翻腾的,莫过于赵敏与香香公主。
这场赌约,早已非关一时胜负。
今日若败,此事必将随风传遍四方。
纵使她赵敏日后能设法抹去赢宴此人,这番轶闻,也终将成为旁人茶余饭后难以抹去的谈资。
曲非烟原以为赢宴翻阅曲谱时那般随意,不过故作姿态,充些门面。
此刻见他持笛静立,眉目间不见半分犹疑,那副成竹在胸的气度,竟让她先前那点疑虑,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
赢宴执起竹笛的瞬间,指法流转间透出一种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那姿态竟比昔年精于此道的刘正风师叔更为圆熟精妙,叫曲非烟心头蓦然一定,先前那点犹疑顷刻散尽。
她望着眼前这风姿清举的年轻男子,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钦慕的光。
“曲姑娘,请。”
赢宴向她微微颔首,笑意清浅。
第一缕琴音自弦上跃出时,整座酒楼仿佛被无形的涟漪荡过,倏然静了下来。
那曲调初起尚如幽泉滴石,渐渐便汇成江河奔涌之势,浩浩汤汤,直叩心扉。
赵敏与香香公主俱是一怔——世间竟存着这般脱俗的乐音,难怪寻常人连谱中玄机都窥不透半分。
一曲将终未终之际,赢宴手中那管碧玉笛已凑至唇边。
清越的笛声恰似山风穿林,倏然接入琴韵尾梢,两股音流缠绕升腾,化作一派苍茫辽阔的江湖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