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莫声谷率众先行离去,少林僧侣亦随之退出古刹。
殿内只剩下恒山派一众女尼,静静围在铁车周遭。
无情心知,眼下已无他路可择。
她内伤不轻,那些退去的人并未走远,此刻必是守在寺外。
她转向石阶上挣扎欲起的锦衣卫李校尉,声音清冷如霜:“回去后不必再来。
也告诉赢宴,今日种种灾劫,皆因他而起。
我厌极了他,叫他此生永勿再现于我眼前。”
语毕,她眼眶倏地一红,催动内力驾驭铁车,随着恒山派众人碾过青砖,向寺外行去。
待武林盟人马散尽,李校尉才强撑着从阶上起身。
院中仅余三名锦衣卫,个个身上带伤。
他将部下召至身旁,咬牙道:“我等须即刻赶回,将此事禀报大人。”
“遵命!”
四人正欲动身,寺墙外却陡然爆出一阵狂笑。
紧接着,衣袂破空之声接连响起,数十道青白身影如鹞鹰般再度掠入庭院,为首的正是青城派余沧海之子,余伟。
“真当我会放虎归山?”
余伟嘴角噙着讥诮,“那些名门正派既要当 ** ,又要立牌坊,我青城派却不必费这番功夫。”
李校尉冷哼一声,横刀当胸。
余伟面色骤然一沉,眼中杀机毕露。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
余沧海的长子余伟立在破败的庙门外,胸膛里那股邪火非但未熄,反而被夜风一吹,烧得更旺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齿缝间挤出阴冷的字句:“到嘴的鸭子,竟让恒山那群秃驴给惊飞了……这一路本该有多少趣味!”
他闭目,深深吸进一口带着血腥与尘土的凉气,强行将那翻腾的暴戾压回心底,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一片寒冰似的杀意。”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遵命。”
应答声落,兵刃破风的锐响与短促的闷哼便交织在一起,不过几个呼吸,庙内残余的几声挣扎便彻底归于死寂。
月光从残破的窗棂漏入,照见地上横陈的尸身,原先那批锦衣卫,已尽数成了亡魂。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青城 ** 踏过血泊,凑到余伟身侧,脸上堆起谄媚又带着几分狎昵的笑:“少掌门,此间事了,弟兄们也乏了,不如寻个地方,痛快喝几杯,解解乏?”
“酒有何趣?”
余伟冷哼一声,目光投向漆黑的山道,仿佛能穿透夜幕,看到那远去的车驾,“老子此刻心头这把火,非得寻个清净人家的女儿,才能泄去!本以为今夜必能带走那‘无情’……哼,胭脂榜第九的绝色,周国风雨楼评定的名花,竟生生从指缝里溜了!全怪恒山派多事!”
那络腮胡 ** 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少掌门莫恼。
今日恒山派队伍里那个叫伊琳的小尼姑,您可瞧见了?那般品貌,便是放在脂粉堆里也是拔尖的,偏偏……却剃了头发,守着青灯古佛,岂不可惜?”
余伟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随即又板起面孔,扫视身后一众门人,语气竟显出几分虚伪的郑重:“此言倒提醒了我。
我辈江湖中人,岂能只顾自己快活?需有泽被天下之美的心胸才是。
似伊琳小师傅这般人物,若任由她懵懂一生,错过红尘万千滋味,岂不是暴殄天物,辜负了上天赐她的这副好容颜?还有那位无情姑娘……嗯,我们须得想个法子,将二位‘请’出来,引领她们见识一番这世间的真乐趣。”
“少掌门仁心,我等明白!”
……
夜色更深,余伟领着二十余名青城派好手,悄无声息地潜入距破庙不远的一处小镇。
时近子夜,万籁俱寂,唯有惨淡的月辉洒在石板路上,映着道旁伶仃的树影与潺潺的溪流,勾勒出一幅静谧却诡异的画卷。
余伟在镇中主街站定,望向身旁那络腮胡的六师弟,声音压得极低:“你确知那李姓乡绅家中,有合意的女子?”
“千真万确,少掌门。”
六师弟凑得更近,气息喷在余伟耳侧,“乃是宋国致仕归隐的一位相爷,府邸就在镇东。
如今门户冷落,护院家丁不过寥寥数人。
待会儿我们闯将进去,您自去寻那闺阁千金,其余杂事,自有弟兄们料理干净。”
“周遭可有武林盟的眼线?此事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少掌门放心,此地僻静,绝无外人。
事成之后,便说是那采花贼田伯光流窜至此所为,死无对证。”
“田伯光?”
余伟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早过时的消息了。
华山派已有确讯,那田伯光早已栽在周廷锦衣卫高手赢宴手中,尸骨怕都烂了。
这黑锅,他可背不动了。”
他顿了顿,眼中幽光闪烁,如同暗夜里的兽瞳。
“所以,手脚更需利落些。
要像一阵风,来过,带走该带的,不留一丝痕迹。”
夜色渐浓,村口那棵老柳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摇晃。
余伟正与几位师弟商议着什么,脸上带着几分轻浮的笑意。
“这有何难?”
六师弟压低声音,“江湖上这般无头公案还少么?只管推到云中鹤头上便是。”
“妙啊!”
余伟抚掌笑道,“云中鹤那厮的名头,可比田伯光好用多了。”
他整了整衣襟,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今日憋闷得紧,都叫那慧灵师太搅了兴致。
早晚有一日,我定要叫她们全派上下都……”
话音未落,一阵笑声忽然从柳树梢头飘了下来。
那笑声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如针,时而幽冷如泉,在寂静的夜色里荡开,听得人脊背发寒。
“什么人?”
余伟猛地按剑四顾。
近三十名青城 ** 霎时散开阵势,刀剑出鞘的轻响连成一片。
众人目光扫向柳树方向,却只见枝叶婆娑,半个人影也无。
“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
余伟强定心神,朝空中抱拳,“在下武林盟青城派余伟,率众途经此地,若有打扰,这便告辞。”
他话虽说得客气,手心却已沁出冷汗。
那笑声飘忽不定,方才分明在树顶,转眼又似在左侧林间回荡——这等身法,绝非他们所能应付。
“走!”
余伟当机立断,朝身后一挥手臂,“从后面退!”
众人方要转身,一道红影却如鬼魅般自半空掠过,轻飘飘落在道前。
那是个身着绛红长袍的人,唇色艳如丹砂,手中一柄白纸折扇“唰”
地展开,不紧不慢地摇着。
一双眸子缓缓抬起,似笑非笑地锁住了余伟。
余伟浑身一僵,喉头干涩地挤出几个字:“东……东方不败……”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冰刺,扎得青城派众人膝盖发软。
只听一片扑通声响,三十来人齐刷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东方……东方教主饶命!”
“东方前辈,请饶恕我等冒犯。
我们当真不知您在此处静修,惊扰了您的安宁。”
“如实答话。”
“您请问,但凡知晓的,我们绝不敢隐瞒。”
“方才你们提到的‘无情’,是何来历?”
“无情……她是周国六扇门的捕快。
那辆铁铸的轮椅中藏有暴雨梨花针……武当殷梨亭便是伤在此暗器之下。
此外,无情与周国锦衣卫指挥使赢宴……似乎颇有渊源。
近来江湖动荡,赢宴屠戮正道人士众多,武林盟遂定于十日后在凌云寺召开大会,名义上是向无情讨还公道。”
余伟说到这儿,忍不住抬眼望向远处的东方不败。
瞳孔骤然缩紧。
他浑身一颤,喉结滚动,又急急补上一句:
“还、还有一层用意……他们想以无情为饵,试探能否引出赢宴。”
“这倒有趣。
依我所闻,赢宴何等人物,岂会中这等粗浅圈套?”
“其中细节晚辈也不甚明了。
我青城派只是应武当之召行事。
他们咬定赢宴必会为无情现身,我们才奉命前来围捕。”
东方不败听至此处。
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目光如针,刺向青城派众人。
“你们先前说,要去前方相国府——所为何事?”
“不过是……不过是与相国有些旧谊,前去拜访罢了。”
“天下女子生来便低人一等,往往还要受你们这等渣滓践踏。”
她声音陡然转寒。
“依我看,不如都死了干净,还世间几分清明。”
此言一出。
余伟与身后众长老如坠冰窟。
求生之念骤起,几人几乎同时欲扭身逃窜。
然而——
余伟刚撑起半身。
远处那袭红衣广袖已凌空一拂。
真气鼓荡,挤压得四周空气噼啪作响。
一道罡风裂空而至。
噗噗噗……
仅在眨眼之间。
三十名青城派 ** 尽数倒地气绝。
跪在最前的少掌门余伟首当其冲。
脖颈竟被无形气劲绞得粉碎。
他瘫在血泊中,残躯尚在微微抽搐,双目圆睁。
东方不败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尘。
袖袂垂落,人已如一片红云,轻飘飘掠向林梢。
她身形轻盈如羽,凌空之际无需借力蹬踏,与寻常轻功路数截然不同。
宽大的红袖在风中猎猎展开,宛如一对舒展的朱鸟双翼。
她边向远处掠去,边抛下一段轻飘飘的话音:
“赢宴,你倒是很会揽事。
那方公子的面具我本已丢弃,如今看来,少不得要再仿制一副——真是麻烦得紧。
若不是那日饮了你的酒,听了你吟的诗,这等闲事我才懒得沾手。”
……
宋国,扶风郡大营。
演武场上黑压压立着十万兵甲,刀枪映着晨光,只等主帅前来点兵操练。
然而日头渐高,赵无极却始终未现身影。
正当队列中泛起隐约的骚动时,一声裹挟着浑厚内力的嘶吼陡然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轰——!”
中军大帐应声炸裂,木屑碎布如暴雨般四溅,帐内的沙盘、案几、椅凳皆被震作残块,飞散十丈之外。
赵无极双目赤红,立在废墟 ** ,胸膛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