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伯光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顿时冷汗涔涔,“您、您说的是六扇门那位无情捕头?她确是追查线索而来,可我没讨到半分便宜,反被她轮椅机关射出的毒针所伤……这些时日全靠内力压制毒性,四处寻访解药,功力早已十不存一。”
“她在哪?”
剑尖又迫近半寸。
“少侠息怒!我对天发誓绝未伤她分毫!当日中毒后本要被擒,幸得令狐冲兄弟出手转圜,后来锦衣卫人马赶到将她接走……无情捕头一直追问‘铁手’下落,可我实在不知此人踪迹。
她执意拿我归案,这才过了几招,若非大意中了暗器……”
玄衣人缓步上前,剑锋贴上田伯光咽喉。
“少侠……瞧您面生,往日定无冤仇。
若有什么吩咐,田某愿以余生所有心力报答,只求……只求饶命!”
远处岳灵珊屏息望着这一幕。
她听不清二人言语,心中却翻涌惊涛——这青年不过弱冠年纪,竟在三两招间重创宗师境界的田伯光。
此刻见那凶名在外的狂徒跪地连连叩首,不由想起师兄平日教诲的“江湖留一线”
之则,暗忖或许此人会依循惯例网开一面。
田伯光第六个响头叩罢,额头才刚离地。
一线乌光便自朝晖中掠起。
那柄名为幽冥的长剑自下而上,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咽喉。
血珠在初升的日光里迸溅开来,洒在滚烫的沙砾上,绽开点点暗红。
岳灵珊望着这一幕,身子微微发抖。
恐惧还缠在心头,另一股灼热的快意却已从骨髓里涌了上来。
她撑着沙地站起,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擦不干净。
沙地上的田伯光双目圆睁,至死未合。
喉间的血窟窿仍在汩汩外涌。
他最后咳出的那声混着血沫,随即彻底沉寂。
赢宴将剑锋在他衣襟上缓缓拭净,收剑入鞘。
转身时,他已卸去先前在酒肆中的乔装。
眉目全然显露,竟是一张清绝到近乎冶艳的脸。
晨光勾勒着他的轮廓,剑眉之下,那双眸子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岳灵珊怔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这般容貌的男子——俊美似画,却又透着锋刃般的凛冽。
隐约的熟悉感浮上心头,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觉,原来酒肆里那个始终背对着她的身影,便是眼前之人。
她踉跄着奔上前,在田伯光的尸身旁停下,胸中翻涌着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悲愤。
“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她声音还带着哽咽,“为我华山同门雪恨,此恩岳灵珊永世不忘。”
“如何不忘?”
赢宴的声音很淡,目光落在她脸上,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那眼神太冷,冷得让她不敢直视。
“我……我回山后必禀明父母,华山上下定当倾尽所有报答少侠。”
“华山?”
他唇角似有若无地牵了一下,“你们那点家底,我看不上。”
他向前踏了半步。
沙地上投下的影子将她笼住。
“依我看,”
他语气平静,字字却清晰,“你们华山最珍贵的,恐怕就是你。”
岳灵珊心中涌起一丝微妙的喜悦,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心弦。
“你是华山派的岳灵珊?”
那声音又响起。
她点了点头。
“还未请教恩公名讳。
今日相救之恩,灵珊定当铭记。”
“不必说这些江湖套话。”
对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说过,你们华山派最珍贵的,如今看来也只有你了。
回去告诉你父母,这话原封不动带给他们——这份情他们得还。
若是还不好,我随时能取回这条命。”
说罢,他袖袍一拂。
远处一匹黑马疾驰而来。
那人身形轻纵,已稳坐鞍上。
“恩公,”
岳灵珊追上前两步,“无论如何,多谢你救我,也谢你为我师兄他们周全……我总该知道您的名字。”
马上之人握住缰绳,侧过脸来。
嘴角似笑非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不必谢。
我做事向来不留名。
等你哪天想通了,愿意自己过来,自然就会知道。”
他顿了顿,“岳灵珊,江湖路险,早些回去。”
“是。
家父正在前方平凉城中,我这就去寻他。
今日之事,必如实相告。”
岳灵珊抱剑行礼。
那人手腕一抖,马匹长嘶一声,朝着远方的客栈奔去。
来去如风,身影飒沓。
在岳灵珊眼中,那离去的身影竟真有几分侠客的潇洒,加之容貌俊逸,虽言辞直截,却并无轻浮之意。
被他称作“华山派最珍贵之物”
,她心底悄然泛起一缕甜意。
女子心思总是这般复杂又简单。
若救她的是个粗莽丑陋的汉子,说出同样的话,她大概只会觉得 ** ——难道救命之恩,便要以身相报?
可这人的样貌、气度、行事,落在她眼里,却成了干脆利落、不拘俗套。
独特得叫人难忘。
赢宴策马前行不久。
将至龙门客栈时,一旁隆起的沙丘上忽然立着一道红影。
那女子身着绣金束腰红裙,正是客栈掌柜金镶玉。
她唇角一扬,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赢大人真是好手段,几乎灭人满门,末了还要人家姑娘以身相许。”
赢宴勒马转向沙丘,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
“昨夜你助我一次,这话若换作旁人,此刻已是死人了。”
“周国锦衣卫镇抚使赢大人,果然名不虚传,手段凌厉。
我金镶玉服了。”
“我踏入龙门客栈至今,不过取了四条性命。
你在此地经营黑店十余载, ** 为馅,白骨作柴,又比 ** 净多少?”
“这店是我父亲留下的,我生来便无选择。
若真有得选,哪个女子愿意在这茫茫戈壁里,饮风咽沙,昼夜颠倒?”
“黑店? ** 越货?我可从未沾手。
你何必如此动怒?”
金镶玉被赢宴这毫无章法的诘问逼得气息微乱,忙将话头引开。
“昨日之事,酒楼内有屏风遮挡,所见者寥寥。
后来我又命小二们搅混了水,痕迹已抹得干净。
唯一可虑的,是华山派那位岳掌门若亲自来查,或许能瞧出破绽。”
“多虑了。”
赢宴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若来的是个莽撞真小人,我自会先下手为强。
但若来的是伪君子——他最先顾惜的,永远是自己的性命。
既然龙门客栈有人能瞬杀他的门下,岳不群绝无胆量亲身犯险。”
“都说华山岳掌门深居简出,江湖上难得一见。
未料赢大人不但识得,竟还这般洞悉其性情。
不过大人尽可宽心,我金镶玉在这片地界上,向来言出必践。
昨夜种种,绝不会自我口中漏出半分。”
“誓言无用。”
赢宴语声冷淡。
他凝神内观,意识深处那方玄妙的系统商铺再度展开。
他想寻一种能彻底钳制人心的药物,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条目,却见那些传闻中可怖的三尸脑神丹之类,仍笼罩在未解封的灰暗之中。
可供选取的,仅剩几样延寿疗伤的寻常丹药。
最终,他只得作罢,又兑出一颗淡黄色的糖丸。
与先前赐予梅兰竹菊的,一模一样。
【甜糖丸兑换成功,数量一,耗积分二,余八十五】
瞬息之间,那枚糖丸已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抬眼望向站在沙丘上的金镶玉,袍袖轻扬,糖丸化作一道微光掠去。
金镶玉抬手接住,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服下它。
只要你守口如瓶,毒性便永不会发作。
解药,自会有锦衣卫定期送来。”
金镶玉攥紧那枚丹药,指节微微发白。
“赢宴,我已立誓绝不泄露。
我金镶玉在此地的名声,你莫非信不过?”
“不必多言,选吧。
五声之内,若不服下,便拔你的剑。”
金镶玉一时语塞。
起初是怒意涌上心头,随即却被一阵慌乱的恐惧攫住。
她左手按在腰间兵刃上,掌心却空落落的,寻不到半分底气。
面对赢宴,她自知恐怕连一招都走不过。
郁愤与无奈交织,又能如何?
她侧目瞥向客栈门廊,二十余名伙计正聚在那儿张望。
金镶玉几乎要扬声唤他们上前,可心里再明白不过——莫说这些人能否敌得过赢宴,只怕他们还未冲至近前,那柄剑就已抵穿自己的咽喉。
昨日令狐冲,今日田伯光。
赢宴的手段,她看得太真切。
“一。”
“二。”
他数得干脆,不带停顿。
“赢宴,我们可否再……”
“三。”
“四!”
金镶玉哑然,目光落在他轻搭刀柄的手上。
瞬息之间,她不再犹豫,拈起那枚丹丸便送入口中。
黄澄澄的药丸触舌即化。
并非预想中苦涩**的滋味,反倒漾开一股清甜,滋味甚好。
可越是如此,在江湖 ** 里打滚多年的金镶玉,心头越升起一丝异样。
“这究竟是什么……怎会这般古怪?”
赢宴见她咽下,缰绳一扯,调转马头便要离去。
金镶玉急急追出几步:“喂!赢宴!你多说一句会如何?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马背上的人未曾回头,话音随风飘来:
“此物需每三月服一次解药。
若断了,便会神智尽失,亲手剥尽自己的衣裳,在这客栈上下疯癫奔走,直至皮肉溃烂,骨血消蚀,方得断气。”
“说笑罢?世上哪有这般骇人的……”
“你不妨试试。”
赢宴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京城里那些中了化骨绵掌的人是什么下场,你应当还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