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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清晨,勐龙农场指挥部内烟雾缭绕。

李青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向六点。

“时间到。”

李青按灭了手中剩下的半截香烟,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壁正中的大幅军用地图前。

许正阳站在地图左侧,手里握着一根伸缩教鞭,身上那套笔挺的作训服没有褶皱,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王建军、徐夕、丹尼、阿积、骆天虹分列两侧,目光聚焦在那张布满红蓝线条的图纸上。

许正阳手中教鞭点在地图上标示为“勐龙”的位置,随后沿着一条蜿蜒的绿色虚线向南划动。

“诸位请看,此行目的地,掸邦高原东部,老鹰嘴。”

许正阳语速适中,“从勐龙出发,直线距离一百二十公里,但那是飞鸟的路线。”

教鞭在地图中部的一片深绿色区域画了个圈。

“我们要走的,是这片无人区。”

“景栋山脉北麓,海拔一千二百米至一千八百米,植被覆盖率百分之九十,多为热带季雨林与次生林交错带。”

许正阳侧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没有路,没有补给点,甚至没有水源标记。”

“坤沙在这一带的外围防线,主要依托公路和河谷设立关卡,对于这片连当地猎户都不愿深入的密林,他们的防备几乎为零。”

徐夕走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几张黑白照片贴在地图旁。

“这是昨天特战队前哨传回的影像。”

徐夕指着第一张照片,画面模糊,隐约可见茂密的树冠和下方纠缠的藤蔓。

“植被密度极高,能见度不足十米,适合隐蔽,但也极易迷失。”

他又指了指第二张,是一处断崖。

“这是必经之路,‘鬼愁涧’,宽度十五米,深不见底,我们需要在这里架设索道。”

王建军抱着双臂,眉头微皱,盯着那张断崖照片。

“一营满编三百六十人,加上武器弹药和三天的单兵口粮,负重不轻。”

王建军开口,声音沙哑,“架设索道通过,至少需要三个小时,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必须控制在两小时内。”

许正阳手中的教鞭敲击了一下黑板,“一旦超时,天光大亮,容易被坤沙的巡逻队发现。”

“我们会分段架设。”

徐夕补充道,“若兰带着先遣队已经出发,他们会在我们到达前三个小时清理出场地,并预置牵引绳。”

李青目光沉静,看着地图上那条红色的进军路线。

“隐蔽是第一位。”

李青开口,“这一路,禁火,禁声,无线电静默,直到打响第一枪。”

“是。”

众人齐声应道。

许正阳继续解说,“路线中段,我们要穿过南垒河上游,此时正值雨季末期,水位不定。”

“若遇暴涨,需绕行西侧的野象谷,路程增加三十公里。”

“备选方案已定,若绕行,徐夕的特战队负责引开沿途可能遭遇的佤联军巡逻队。”

许正阳将教鞭移向地图南端,那是泰缅边境的清盛。

“南线,天养生与戚京生部,主要任务是佯动与牵制,同时保障那边后勤通道。”

“他们会伪装成大规模的走私商队,沿湄公河支流北上,大张旗鼓,吸引坤沙在清盛一线的注意力。”

李青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王建军。

“一营准备得如何?”

王建军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员整装完毕。”

“每人配备五六冲一支,基数弹药五个,手雷四枚,单兵干粮三天份,净水药片两盒。”

“重机枪拆解携带,迫击炮由三连负责,白山那三个新来的班长,我安排他们带头扛炮管。”

王建军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三个家伙,力气大,正好磨磨性子。”

李青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晨雾弥漫,数百名身穿无标识迷彩服的士兵列队在操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偶尔传来的枪械碰撞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出发。”

李青挥了挥手。

……

掸邦高原深处,贺蒙大营。

这里是坤沙经营多年的老巢,四周群山环抱,地势险要,一座座竹木结构的营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营地中央,一座宏伟的佛堂金顶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巡逻兵。

坤沙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唐装,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虽年过五旬,但面色红润,头发乌黑,只有鬓角处染着几许霜白。

张书泉穿着一身旧式的军绿制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快步走进佛堂偏厅。

“总司令。”

张书泉手里拿着一份电报,神色凝重。

坤沙缓缓睁开眼,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转动。

“书泉啊,这一大早的,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

坤沙坐直身子,端起旁边茶几上的紫砂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茶。

“清盛那边有动静。”

张书泉将电报放在茶几上,“我们的探子汇报,清盛那边出现了变故。”

“一个外来势力统一了清盛,叫什么清和公司。”

“那些人身手不错,有各种武器。”

坤沙放下茶壶,眼神一凛。

“清盛……”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那是暹罗人的地盘,也是我们出货的重要通道。”

“具体查清楚是谁了吗?”

“还在查。”

张书泉回答,“不过,最近江湖上风声紧,那个叫‘清和’的势力,在边境活动频繁。”

“我怀疑,这些人应该不是暹罗本地的。”

坤沙哼了一声,“清和?过江龙也敢在我的地盘上翻浪。”

张书泉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手指指向老鹰嘴的位置。

“总司令,不管是不是清和,我们都得防一手。”

“老鹰嘴是我们北面的门户,也是连接景栋和贺蒙的咽喉。”

“目前那里只有苏帕的一个加强排,四十多个人,几挺轻机枪,防御太过薄弱。”

“如果这支势力从北面渗透,拿下老鹰嘴,就能直接威胁到我们的腹地。”

张书泉转过身,看着坤沙。

“我建议,立刻从教导营抽调一个营,一千二百人,火速增援老鹰嘴。”

“同时,让二旅向清盛方向前压,试探一下那支人马的底细。”

坤沙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重新躺回藤椅上,手中的佛珠又开始转动。

“一千二百人……”

坤沙喃喃自语,“书泉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最近缅共那边也不安分,为了争夺宝石矿,跟我们在滚弄那边打了好几场。”

“佤族那帮人也在蠢蠢欲动,盯着我们的地盘流口水。”

“教导营是我的亲兵,也是预备队,要是全都调去守一个鸟不拉屎的老鹰嘴,万一老家出事怎么办?”

张书泉急道:“可是总司令,老鹰嘴一旦失守……”

“好了。”

坤沙摆了摆手,打断了张书泉的话。

“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说的也有道理。”

坤沙沉吟片刻,“这样吧,从教导营抽调两个连,再从三旅调两个连,凑八百人。”

“让苏帕当营长,去守老鹰嘴。”

“八百人,依托地形,就算是缅军一个师来攻,也能顶个十天半个月。”

“至于清盛那边,让侦察连派两支小队去摸摸底,别轻举妄动,免得惹恼了暹罗人。”

张书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坤沙已经闭上了眼睛,只能叹了口气。

“是,总司令。”

张书泉敬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坤沙听着脚步声远去,不屑自语,“清和……哼。”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掸邦北部的原始丛林,湿热的空气令人窒息。

李青带着队伍,已经在密林中行进了五个小时。

这里古木参天,巨大的板根像墙壁一样阻挡着去路,藤蔓缠绕在树干上,垂下来的气生根织成了一张张大网。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在丛林中艰难前行。

许正阳走在最前面,身后的警卫排战士紧随其后,用手中的砍刀进一步拓宽通道。

李青走在队伍中间,骆天虹提着那把八面汉剑护在左侧,丹尼背着战术背包护在右侧。

骆天虹一脸的不耐烦,手中的汉剑偶尔挥动,将伸到李青面前的树枝削断。

“这鬼地方,比下水道还闷。”

骆天虹低声骂了一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李青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脚下的军靴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队伍后方,王建军扛着一支步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丛林。

白山走在一连的队列里,肩膀上扛着一根沉重的迫击炮炮管。

这根几十斤重的铁家伙在他肩上似乎没有分量,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脚步扎实。

前面的战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白山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抓住那战士的背包带子,轻轻一提,便将人扶正。

“谢……谢班长。”

小战士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一眼白山。

白山面无表情,松开手,继续向前走去。

不远处,张隼正嚼着一根草根,一脸的玩世不恭。

他身上挂满了弹链,手里提着一挺轻机枪,却走得格外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去观察树上的鸟窝。

邓斌则走在三连的队伍里,每一步都踩在前人的脚印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刺的姿态。

他的眼神始终盯着前方李青的背影,似乎在评估着这位团长或者老板的实力。

“停。”

许正阳突然举起左手,握拳示警。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所有战士立刻蹲下身子,枪口指向丛林两侧,动作整齐划一。

许正阳蹲下身,盯着前方的一处灌木丛。

那里有一根极细的丝线,横在离地十厘米的地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丝线连接着灌木丛深处的一枚美制m18A1阔刀地雷。

“是诡雷。”

徐夕从后面摸上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手法很老练,应该是坤沙的侦察兵布下的。”

徐夕从腰间掏出一把多功能钳,小心翼翼地剪断丝线,然后拆除引信。

“看来我们已经进入他们的警戒范围了。”

李青走上前,看了一眼那枚地雷。

“绕过去吗?”

“不。”

许正阳摇了摇头,“既然有雷,说明这附近有路,或者是他们常走的巡逻道。”

“逆向思维,沿着布雷区的边缘走,反而安全。”

“徐夕,让特战队前出五百米,排除路障。”

“是。”

徐夕一挥手,几名特战队员身影一闪,消失在密林深处。

队伍再次启动,这一次,大家更加小心翼翼。

……

与此同时,南方,湄公河支流。

一条破旧的货运驳船在浑浊的河水上缓缓航行,发动机发出轰隆隆声,喷出一股股黑烟。

船头上插着一面暹罗商会的旗帜,迎风招展。

甲板上堆满了装满麻袋,遮盖得严严实实。

天养生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精壮的胸肌,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脚踩人字拖。

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嘴里叼着一根牙签,靠在船舷上,看似慵懒地看着两岸的风景。

实际上,墨镜后的双眼正警惕地注视着河道上的每一个动静。

布同林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皮肤晒得黝黑,看上去就像个常年在河上讨生活的苦力。

“还有多久到关卡?”

天养生微微侧头,低声问道。

布同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前面那个弯道过去就是,大概还有两公里。”

“那是坤沙设在河道上的第一道卡子,驻守的大概有一个排。”

天养生吐掉嘴里的牙签,伸手在花衬衫下摸了摸,那里藏着一把格洛克手枪。

“告诉兄弟们,把戏演足了。”

“要是他们只收钱,那就给钱。”

“要是想上船查货……”

天养生冷笑一声,“那就送他们下河喂鱼。”

此时,驳船转过一道河湾。

前方河面上,横着几艘快艇,岸边搭着简易的岗哨,架着两挺重机枪。

几个穿着杂牌军装的士兵站在快艇上,手里挥舞着红旗,示意驳船停靠。

“减速,靠过去。”

天养生对着驾驶舱喊了一声。

驳船缓缓减速,靠向快艇。

一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跳上甲板,手里端着一把AK47,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士兵。

“干什么的?”

小头目用生硬的泰语问道,目光贪婪地扫视着甲板上的货物。

天养生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迎了上去。

“长官,辛苦了。”

天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泰铢,塞进小头目的手里。

“我们是跑单帮的,运点大米进去。”

“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烟抽。”

小头目捏了捏手里的钞票,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他并没有立刻放行,而是走到那堆麻袋前,用枪管捅了捅。

“大米?”

小头目狐疑地看了一眼,“打开看看。”

天养生脸上的笑容不变,给旁边的布同林使了个眼色。

布同林走上前,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露出里面白生生的大米。

小头目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

他刚想转身下船,目光突然落在天养生的腰间。

海风吹起花衬衫的一角,露出了一抹黑色的枪柄。

小头目的眼神一变,手中的枪口猛地抬起。

“你带了……”

“砰!”

一声闷响。

天养生的动作比他快得多,右手迅速探出,一把抓住枪管向上推去,左手成拳,重重地轰在小头目的喉结上。

骨碎声清晰可闻。

小头目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布同林手中的酒瓶猛地砸在左边士兵的头上,玻璃碎片飞溅。

他顺势夺过对方的步枪,枪托回旋,砸在右边士兵的面门上。

“动手!”

天养生大吼一声。

原本躲在麻袋后面的二营战士猛然起身,手中的冲锋枪随即开火。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扫向河面上的快艇和岸边的岗哨。

快艇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纷纷中弹栽入河中,鲜血染红了水面。

岸边的重机枪手刚想调转枪口,就被早已埋伏在船顶的天养生一枪爆头。

战斗发生得快,结束得也快。

不到两分钟,整个关卡的守军全军覆没。

天养生踢了一脚脚下的小头目尸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把尸体扔进河里,清理甲板。”

“全速前进。”

驳船再次轰鸣,冲过关卡,向着上游驶去。

……

夜幕降临,北线丛林。

李青的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扎营,微弱的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

战士们靠着树干休息,嘴里嚼着干硬的压缩饼干,没人说话。

阿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借着月光擦拭着手中的短刀。

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丹尼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慢慢地剥开锡纸。

“还有多远?”

阿积突然开口,“按照地图,明天傍晚能到老鹰嘴下方的集结地。”

丹尼咬了一口巧克力,目光看着远处的黑暗。

“正阳副总指挥说,明天那段路最难走,全是悬崖峭壁。”

阿积收刀入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难走才好。”

“难走,坤沙的人才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上去。”

此时,李青从临时的指挥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老板。”

丹尼和阿积立刻站直身体。

“坐。”

李青摆了摆手,坐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

“刚接到消息,养生在南边动手了。”

李青低声说道,“他们端了坤沙的一个水上关卡,动静不小。”

“坤沙肯定会被吸引过去。”

“我们的机会来了。”

李青抬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天空中那轮残月。

“通知下去,全体休息四小时。”

“凌晨两点拔营,急行军。”

“目标,老鹰嘴。”

李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走回帐篷。

阿积和丹尼对视一眼,各自找了个位置,抱着枪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