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翼”临终关怀医院的地下三层原本是放射科和备用发电机房,如今却像某种噩梦中的生物实验室。破碎的培养罐淌出粘稠的营养液,手术台上残留着暗金色的血渍,空气里混合着消毒水、腐烂组织和某种甜腻的基因溶剂气味。
彼得·帕克蹲在通风管道里,战衣的面罩切换成热成像模式。下方房间里,六个穿着兰花组织白色防护服的人正疯狂地销毁数据——砸碎硬盘,焚烧纸质文件,将试管里的液体倒入下水道。但他们的动作慌张,不时惊恐地望向门口,显然在害怕什么。
“凯伦,扫描还有没有完整的存储设备。”
“检测到东南角冷冻柜内有生物样本活性信号,疑似病毒原始株。另,西北侧服务器机柜第三层,有一个未拆除的固态硬盘,数据加密等级很高。”
彼得正要行动,门突然被撞开了。
不是兰花组织的人,也不是金并的特遣队。是三个……东西。
它们勉强保持着人形,但全身覆盖着蠕动、半透明的黑色粘液,像穿了一层活着的第二层皮肤。他们的眼睛翻白,嘴巴无声地张合,从喉咙里伸出细小的触须。共生体感染者——而且明显是被故意释放到这里的。
兰花组织的成员尖叫,抓起手边的器械抵抗。但感染者力大无穷,动作迅猛。一个研究员被触手缠住脖子提起来,黑色粘液迅速覆盖他的面部,几秒后,他的挣扎停止,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也浮现出黑色脉络——他被转化了。
彼得胃部一阵翻搅。共生体不仅能吞噬,还能感染和控制活人。
他必须拿到病毒数据。那是拯救玛莉亚(他刚救下的那个变种人女孩)和成千上万患者的唯一希望。
他射出蛛丝,荡下通风口,同时射出两发粘性炸弹,炸翻了两个感染者。落地翻滚,冲向服务器机柜。
“蜘蛛侠?!”一个兰花组织的研究员认出他,惊恐后退,“别杀我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硬盘密码!”彼得一拳击碎机柜玻璃,抓住那个还在闪烁的固态硬盘。
“密码是‘phoenix-721’!但数据需要专用解密钥,在主管的项链里——”
研究员的话戛然而止。一根黑色触手从他胸口穿出。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染血的尖端,然后瘫软。
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脖子上确实挂着一条银色项链,吊坠是朵黑兰花。她正被一个感染者逼到墙角,手里握着一把注射枪,里面是某种蓝色的液体。
“别过来!”她对感染者尖叫,然后看向彼得,“蜘蛛侠!救我,我给你解密钥!兰花组织……我们研究病毒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制造基因武器威慑金并!我们有解药的半成品数据!”
感染者扑向她。彼得射出蛛丝缠住感染者的腿,将其拽倒。但更多感染者从走廊涌进来。
“硬盘给我!”彼得冲到她面前。
女人颤抖着扯下项链扔过来,同时把注射枪对准自己的脖子:“我不能……不能被它们感染……”
她扣下扳机。蓝色液体注入,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口吐白沫,几秒后停止呼吸——自杀灭口。
彼得接住项链,将硬盘插进战衣侧面的数据接口。“凯伦,解密!”
“解密中……需要时间。警告,检测到大量生命体靠近,热信号显示为人类,但部分携带共生体特征。是金并的特遣队,他们包围了这一层。”
果然,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战术手电的光束。特遣队到了。
彼得抓起冷冻柜里的几个样本管塞进战衣的收纳袋,然后射出蛛丝黏住天花板,准备从原路撤离。
但通风管道里传来了金属切割声——他们连上面也封锁了。
“蜘蛛侠,放弃抵抗。”扩音器的声音在走廊回荡,“你被包围了。交出所有数据,投降,我们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鬼才信。彼得环顾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一扇老式的金属检修门,门牌写着:“地下四层-旧锅炉房”。他冲过去,用蜘蛛力量强行拉开锈死的门闩,钻进去,反手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陡峭铁梯,深不见底,弥漫着陈年煤灰和铁锈的气味。下面可能有出路,也可能是死胡同。
他往下爬,同时“凯伦,解密进度?”
“23%。另外,接收到马特的加密信息:金并特遣队携带了特殊能量抑制装置,可能与龙骨能量有关。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龙骨能量抑制器?彼得想起之前伤口被龙骨能量污染的事。难道金并已经研究出针对性的武器?
爬到梯子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确实是旧锅炉房,但现在显然被改造过。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玻璃罐,高三米,里面浸泡着一具赤裸的、蜷缩的男性躯体。罐体连接着复杂的管线,液体是暗金色的,和龙骨能量的颜色一样。
罐体旁站着一个人。不是特遣队员,是模仿大师。
他没穿盔甲,只穿着简单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彼得。
“这是兰花组织的‘基因共鸣实验体’,”模仿大师开口,声音没有经过机械处理,是他原本低沉的嗓音,“他们试图用龙骨能量强制激活普通人的变种基因,制造可控的超人类士兵。但实验失败了,对象的大脑被烧毁,身体成了能量容器。”
“你为什么在这儿?”彼得警惕地环视四周,没有其他出口。
“给你一条生路。”模仿大师指向锅炉房另一侧,那里有一排老旧的蒸汽管道,“顺着主管道往东走三百米,会进入市政排水系统的一个检修口,可以通到哈德逊河岸。特遣队不知道这条路。”
“你帮我?为什么?”
模仿大师沉默了几秒。“因为金并的下一个目标是你。他需要你的基因作为‘钥匙’,完全唤醒龙骨。手合会的高夫人已经准备好了仪式。如果你被抓,你会被活体解剖,意识被囚禁在龙骨能量中,成为永恒的能量电池。”
彼得感到一阵恶寒:“那你为什么为他工作?”
“我曾经以为秩序比自由重要。”模仿大师看向玻璃罐中的躯体,“但我错了。秩序如果建立在无尽的血与谎言上,终将吞噬所有人,包括建立它的人。我只是……还没找到离开的方式。”
上方传来撞击声——特遣队在破门。
“快走。”模仿大师转身面对铁梯方向,“我会拖住他们几分钟。记住,你的力量不是来自变异,是来自你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别让任何人夺走这个选择。”
彼得不再犹豫,冲向蒸汽管道。钻进黑暗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模仿大师已经重新戴上了全覆式头盔,能量武器展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管道狭窄、锈蚀、充满危险。彼得手脚并用爬行,耳边是特遣队的叫喊和武器交火声——模仿大师在履行承诺。
十分钟后,他从一处河岸检修口钻出,浑身污泥,但带着硬盘和样本。远处,医院方向传来爆炸声,火光映亮夜空。
他坐在河岸的石头上,喘着气,摘下破损的面罩。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河水的腥味和远处战火的硝烟。
凯伦的声音响起:“数据解密完成。硬盘内包含兰花组织对病毒的全部研究记录,包括针对不同变种亚型的抑制剂配方。但生产需要专业设备和原料,我们不具备条件。”
希望,但遥不可及。
彼得看向河对岸的曼哈顿。灯火依旧,但许多窗户是暗的——人们在避难,或者已经永远离开。更远处,布鲁克林的方向,黑色的共生体浪潮像缓慢扩散的墨迹,吞噬着城市边缘。
他想起刚才在撤离路上看到的一幕:金并的一支装甲车队经过一个劳工社区,社区里的人们挥手呼救,但车队没有停下,反而加速驶离。一个军官对着对讲机说:“优先保障中央区和金融区的疏散,这里的平民……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
彼得握紧拳头。他救过很多人,用蜘蛛侠的身份。但蜘蛛侠只是一个面具,一个符号。而真正能改变系统的,不是蒙面的义警,是站在光里的人,是组织,是网络,是无数普通人互相伸出援手。
他想起了马特建立的互助网络,想起了弗兰克分发的物资,想起了那些在匿名情报指引下逃过一劫的老人和孩子。
面具可以隐藏身份,但也会隔离人心。
也许……是时候换一种方式战斗了。
他打开战衣的通讯模块,接入马特的加密频道。
“马特,我拿到了病毒数据。但我们需要更多:需要设备,需要原料,需要安全的实验室。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人——很多很多人,愿意为了拯救陌生人而冒险的人。”
“你想做什么,彼得?”马特问。
“我想用彼得·帕克的身份,建立一个地下撤离和救援网络。”彼得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不戴面具,不隐藏身份。让人们知道,帮助他们的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邻居,一个愿意站出来说‘我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的人。”
“金并会盯上你。”
“那就让他盯上。”彼得站起来,看着黑暗中的城市,“他一直以为威胁来自超能力,来自蒙面义警。但他忘了,真正的力量,是普通人选择不服从,选择互相帮助,选择在绝境中依然相信善良。我要让他看到,纽约的脊梁不是市政厅,是每一个在黑暗里点亮烛光的普通人。”
频道那头沉默片刻,然后是马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那么,彼得·帕克,欢迎加入真正的战争。不是超能力战争,是人心战争。”
弗兰克的声音也插进来,带着粗哑的笑:“终于想通了,小子。地址发给你,我‘借’到了一个废弃的食品加工厂,有冷藏设备和独立供电。够你搞个小实验室了。”
彼得重新戴上面罩,但这次,不是为了隐藏。
是为了保护。
保护那些即将和他并肩作战的普通人。
他射出蛛丝,荡向曼哈顿。不是回家,是去一个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号角日报》的旧档案室。那里有全纽约最完整的市政地图、管道图、和社区联络网。他要找到那些被遗忘的角落,联系那些被抛弃的人,搭建一条属于平民的生命线。
共生体在吞噬城市。
金并在玩弄权谋。
但在这座城市的血管深处,一种更坚韧的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不是恐惧,不是服从。
是平凡的、固执的、属于人的光。
而彼得·帕克,决定成为那道光的第一根火柴。
哪怕燃烧自己,也要照亮一条通往生存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