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地狱厨房西区,“秩序厅”顶层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金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街道零星的车流。他刚结束与哥伦比亚货源方的加密视频会议,敲定了下个月的古柯碱运输细节。策划者本杰明已经搬进了楼下的公寓,开始着手搭建法律架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但总有人,不喜欢计划。
第一枚飞镖,是无声的。
它从对面建筑的屋顶射来,划破六十米的夜空,目标是金并的后颈——唯一没有被西装和衬衫严密保护的部位。破风声微弱到几乎不存在,角度刁钻,速度极快。
金并没有回头。
他的手杖,原本靠在窗边的乌木手杖,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手腕一抖,手杖在身后划出半道弧线。
叮!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飞镖被手杖精准格挡,弹飞出去,钉在天花板上,尾羽还在微微震颤。
第二枚、第三枚飞镖接踵而至。一枚瞄准太阳穴,一枚瞄准膝盖后弯。这次有先后顺序,封死了躲避空间。
金并动了。
他终于转身,但动作简洁到极致——侧身,抬膝。手杖在他手中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
叮!叮!
两枚飞镖几乎同时被击飞。一枚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切断了几根发丝;另一枚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金并的目光锁定对面建筑的屋顶。月光下,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意,像冰锥一样刺破夜空。
“靶眼。”金并低声自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抓起西装外套,没有走电梯,而是直接推开窗户,单手抓住外墙的排水管,像猿猴一样向下滑去。五层楼的高度,他只用了十秒就落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对面屋顶的身影消失了。
金并不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握着手杖,走向建筑之间那条狭窄的后巷。他知道对方会选那里——黑暗,狭窄,适合埋伏,也适合……猎杀。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箱,恶臭扑鼻。唯一的光源是远处街灯漏进来的一线昏黄。
金并刚走进巷子十米,攻击就来了。
不是飞镖,是钢丝。
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钢丝横在膝盖高度,如果他继续前进,会被瞬间绊倒。但金并的脚尖在触到钢丝前半厘米停住了,然后他抬脚,迈了过去。
下一秒,头顶有风声。
靶眼从天而降,双手各握一把反曲匕首,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两道冷光,直刺金并的头顶和咽喉。
金并后退半步,手杖向上格挡。
锵!锵!
匕首与手杖碰撞,火花四溅。靶眼借力翻身落地,动作轻盈得像猫。他终于露出了真容——三十岁上下,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浅灰色,像打磨过的燧石。他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术服,身上挂满了各种飞镖、匕首、绳镖。
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
“威尔逊·菲斯克。”靶眼开口,声音平淡,不带感情,“有人出五十万买你的命。预付二十万。”
“谁?”金并问,手杖横在身前。
“规矩是不能说。”靶眼手腕一翻,两把匕首在掌心旋转,“但反正你也要死了,告诉你也无妨——‘红锤帮’的肖恩·奥马利。你抢了他的武器专家,还抢了他的生意。”
金并点头:“合理。”
话音未落,靶眼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之字形逼近,匕首划出复杂的轨迹,虚虚实实。这是顶级杀手的打法——不靠蛮力,靠速度和精准。
但金并更快。
他的格挡看似笨重,实则精准到毫米。手杖每次挥动都恰到好处地封死匕首的攻击路线,同时脚步沉稳,始终保持在巷子中央,不给对方绕到身后的机会。
锵锵锵锵!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火花在黑暗中不断炸开。靶眼的攻击如暴雨,但金并的防御如铜墙铁壁。
三十秒后,靶眼第一次露出破绽——一次佯攻后收刀稍慢。金并抓住了这个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他没有用手杖,而是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靶眼持刀的右手腕。五指如铁钳般收紧。
靶眼闷哼一声,左手匕首反手刺向金并的肋下。
金并不闪不避,任由匕首刺中——刀尖刺破西装,撞在下面的凯夫拉纤维上,无法寸进。同时,他的右手松开手杖,扣住了靶眼的左手腕。
然后,他身体旋转。
柔术中的十字固起式,但被他改造成了更暴力的版本。他利用体重和旋转的动量,将靶眼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旁边的砖墙。
砰!
靶眼的后背撞在墙上,砖屑飞溅。他咳出一口血,但双手依然死死握着匕首,试图反击。
金并的膝盖顶住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量让他无法呼吸。然后,金并的右手顺着靶眼的手臂向上滑,找到肘关节,拇指狠狠按压在某个穴位上。
靶眼的手臂瞬间麻痹,匕首脱手。
另一只手腕也被如法炮制。
十秒内,靶眼被彻底制服,双臂被反剪,脸贴在冰冷潮湿的砖墙上,动弹不得。
金并喘息平稳,甚至连西装都没有太乱。他松开手,退后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杖。
靶眼转过身,背靠着墙,喘息着,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不是恐惧,是震惊。他从未遇到过能这样彻底压制他的人。
“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声问,嘴角还在淌血。
金并用手帕擦了擦手杖上的灰尘。
“精准的杀手很多,”他平静地说,“但敢单枪匹马刺杀我,而且差点成功的人,不多。我需要这种胆量。”
“需要?”靶眼冷笑,“想让我为你工作?做梦。我不效忠任何人。”
“我不需要效忠。”金并把脏了的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箱,“我只需要你相信一件事:我能给你最多的钱,和最刺激的目标。”
“钱?”靶眼啐了一口血沫,“我已经有五十万了。”
“五十万?”金并摇头,“太廉价了。为我工作,基础年薪两百万。每完成一个任务,根据难度和目标重要性,额外奖金五十万到五百万不等。而且……”
他顿了顿。
“……我会给你其他雇主给不了的东西:绝对的行动自由。只要完成任务,我不问过程。你可以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杀人——飞镖、毒药、狙击、甚至徒手。只要目标死。”
靶眼的瞳孔微微收缩。行动自由,这对杀手来说是最大的诱惑。太多雇主畏首畏尾,限制手法,限制时间,限制地点。
“目标呢?”他问。
“政客、黑帮头目、不听话的合伙人、碍事的超级英雄。”金并列举,“每一个,都是高难度、高风险、高回报。而且每一个,都会让这个城市……更有序。”
靶眼沉默了。他盯着金并,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谎言或算计。但他只看到绝对的自信,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理性。
“如果我说不呢?”他最后问。
“那你可以走。”金并侧身,让出巷口,“带着你的伤,和今晚的失败,离开纽约。或者你可以继续尝试杀我——但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靶眼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还在发麻的手臂。他看了看地上的匕首,又看了看金并。
“第一个任务。”他说。
金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昂贵的西装,在慈善晚宴上微笑。
“爱德华·索顿,市议员。他挡了我的路。四十八小时内,我要他死。看起来要像心脏病突发——他有病史,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靶眼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塞进口袋。
“预付五十万。”他说,“老规矩。”
金并点头,掏出手机拨通:“本杰明,从账户转五十万到……”他看向靶眼。
“瑞士银行,账户号我会发给你。”靶眼报出一串数字。
金并复述给本杰明,挂断电话。
“钱十分钟内到账。”他说,“完成任务后,联系这个号码。如果做得好,下一个目标……是警察局长。”
靶眼的嘴角第一次有了弧度——不是笑,是某种猎食者的兴奋。
“我喜欢有挑战性的目标。”
他转身,准备离开巷子。走到巷口时,停住,回头。
“菲斯克。”
金并抬头。
“如果你有一天变得无趣,”靶眼说,“或者付不起钱……”
“你会杀了我。”金并平静地接话,“我期待那一天。”
靶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金并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弯腰捡起靶眼掉在地上的两把匕首,在手中掂了掂——精钢打造,平衡完美,刀锋淬着暗蓝色的毒。
好兵器。
他收好匕首,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出巷子。
远处,市政厅的钟楼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
新的棋子,已经落位。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