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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哥谭:地下皇帝金并 > 第9章 谈判的砝码是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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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场主屋的厨房是整栋建筑里唯一真正暖和的房间。一个大肚子铸铁炉占据角落,炉膛里橡木柴噼啪燃烧,将热气辐射到低矮的天花板和油污的墙壁上。油灯挂在中央横梁上,玻璃灯罩被烟熏成琥珀色,光线因而显得浑浊、粘稠,将屋里每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成扭曲的巨人。

奥托·施耐德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他没喝,只是用粗壮的手指来回摩挲杯沿,指节上的老茧与粗陶摩擦发出沙沙声。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比平时更阴沉,眉头紧锁,盯着桌面木纹的某个节点,仿佛那里藏着答案。

艾尔莎在洗碗槽边机械地刷锅,水声很大,但她的耳朵明显竖着。

门被猛地推开时,冷风灌入,油灯火苗剧烈摇曳,墙上的影子疯狂跳动。

老约翰·米勒站在门口。他身高六英尺三,比奥托还高半头,肩膀宽阔如谷仓门板,但已经有些佝偻——常年劈柴和扛麻袋的结果。他穿着沾满泥点的工装裤,格子衬衫的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前臂虬结的肌肉和淡金色的汗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的东西:一把老式双管猎枪,枪管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黑色光泽。

他不是端着枪,而是像拄拐杖一样握着枪管中段,枪托杵在地上。但这个姿势更具威胁性——只需手腕一转,枪口就能指向任何人。

“奥托。”老约翰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你得给我个交代。”

奥托抬起头,没起身:“约翰,把枪放下说话。”

“放下?”老约翰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我儿子杰克现在躺在家里,左膝盖肿得像南瓜,三根肋骨裂了,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瘸了。你让我放下枪?”

他的目光扫过厨房,锁定站在炉子阴影里的威尔逊。

威尔逊从玉米田回来后,先去了谷仓清洗,换了干净衬衫,然后来主屋吃晚饭。他预料到会有后续,但没想到这么快。此刻他静静站着,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等待上漆的木雕。

“是他干的。”老约翰用枪管指了指威尔逊,“你侄子。纽约来的小杂种。用钉耙打我儿子,还有其他五个孩子。奥托,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奥托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某种更深的东西——也许是认命,也许是隐约的恐惧。他看向威尔逊:“威尔逊,过来。”

威尔逊走上前,停在餐桌另一侧,与老约翰保持十五英尺距离——刚好超出猎枪霰弹的最佳散布范围,但仍在威慑范围内。

“约翰说的是真的吗?”奥托问。

“杰克带了五个人在玉米田伏击我。”威尔逊回答,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他们拿着干草叉和木棍。杰克要求我跪下舔他的靴子,否则打断我的腿扔进粪坑。”

“所以你就打断他的腿?”老约翰吼道。

“我自卫。”威尔逊说,“他们六个人,我一人。他们持有武器,意图明确。威斯康星州刑法第939章第48条:一个人如果有合理理由相信自己面临死亡或严重身体伤害的紧迫威胁,可以使用必要武力进行自卫。”

厨房安静了一瞬。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艾尔莎刻意放轻的洗刷声。

老约翰眨了眨眼,似乎没完全理解那些法律术语。但他听懂了“自卫”。他的脸涨红了:“自卫?你把我儿子的膝盖打碎了!这叫自卫过度!”

“威尔逊。”奥托的声音更疲惫了,“道歉。向约翰道歉,然后我送你去镇上警局。让法律来处理。”

这是一个测试。奥托在观察威尔逊的反应:是恐慌,是反抗,还是顺从?

威尔逊没有立即回答。他先看向老约翰的猎枪,评估枪口指向的角度(略微下垂),老约翰握枪的手指(食指在扳机护圈外,尚未进入射击准备),以及对方的情绪状态(愤怒但克制,尚未到不顾一切的边缘)。

然后他转回视线,看向奥托:“叔叔,如果我道歉,意味着我承认过错。这意味着杰克和他的同伙没有过错。这会传递一个信号:在农场,多人持械伏击是允许的,反抗会被惩罚。这对农场的秩序不利。”

奥托愣住了。他没想到十二岁(快十三岁)的孩子会从这个角度回应。

老约翰则被激怒了:“秩序?你他妈跟我讲秩序?你差点杀了我儿子!”

“我没有。”威尔逊说,“如果我想杀他,钉耙的尖齿会刺穿他的喉咙,而不是钝头砸膝盖。我精确控制了力度,目的是解除他的战斗力,而不是致命。”

他停顿,然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开始解衬衫纽扣。

动作不疾不徐,从领口第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向下。粗布衬衫在油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粗糙的质感。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时,他拉开衬衫前襟,将整个躯干暴露在灯光下。

奥托倒吸一口冷气。

艾尔莎手里的锅“咣当”掉进水槽,她捂住嘴,眼睛睁大。

老约翰的枪口第一次明显下垂了。

灯光照在威尔逊·菲斯克的胸膛和腹部上。

那不是十二岁男孩应有的身体。虽然有新近生长的肌肉轮廓,但皮肤上覆盖着一层令人窒息的伤疤地图:

· 烟头烫痕:至少十五个,直径约半厘米,呈圆形或椭圆形,分布在肋骨、腹部、肩膀。有些颜色较深(陈旧),有些较浅(较新),排列没有规律,像随意丢弃的烟蒂留下的印记。

· 皮带抽打痕迹:数十条,长短不一,宽约一厘米,凸起如浅浮雕,纵横交错,大部分集中在背部(从肩膀延伸到腰部),但胸前也有几条,其中一条从左锁骨斜划到右肋,疤痕组织增生,颜色暗红。

· 钝器击打瘀痕遗留:肋骨处有几处不自然的凹陷,皮肤颜色略深,那是骨骼愈合不良留下的痕迹。最明显的是右下肋一处,凹陷约半英寸,周围皮肤有放射状细微皱纹。

· 抓痕和撕裂伤:肩头有几道已经淡化的抓痕,腹部有一道长约三英寸的缝合疤痕,针脚粗糙,像是匆忙缝合的结果。

所有这些伤疤,在一个十二岁孩子的身体上,构成了一幅无声的、残酷的暴力编年史。

时间仿佛凝固了。油灯的火苗不再跳动,墙上的影子静止。只有炉火还在燃烧,但它的噼啪声突然变得遥远。

威尔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依然是那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这些,是我父亲理查德·菲斯克在五年内留下的。烟头是他在醉酒后按熄的。皮带是他用浸过油的牛皮鞭抽的。肋骨的凹陷,是去年十月他用威士忌酒瓶砸的,断了三根肋骨,没有及时就医,自己愈合的。腹部的缝合伤,是他用破玻璃片划的,因为我在他殴打我母亲时挡了一下。”

他顿了顿,让这些信息沉淀。

然后继续:

“按威斯康星州刑法第940章,持续虐待未成年人致重伤,可判处十年以上监禁。如果他还在,我会起诉他。可惜他死了。”

他扣回衬衫纽扣,一颗一颗,动作依然平稳。当最后一颗扣好时,他看向老约翰:

“你儿子杰克,过去三个月里,公开羞辱我六次,今天带五人持械伏击。按法律,我今天的反击属于正当防卫。但我们可以不上法庭——那对谁都没好处。”

老约翰的嘴微微张开,猎枪的枪口已经完全垂向地面。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威尔逊的衬衫上,仿佛能透过布料再次看见那些伤疤。

“你想怎么样?”老约翰的声音干涩。

“我接受你儿子的道歉。”威尔逊说,“书面的,或者当众的,都可以。此事到此为止。他养伤期间,我负责他那一份工作的一半。作为交换,你和你儿子,以及今天参与的所有人,不得再有任何挑衅行为。农场需要秩序,而不是私斗。”

老约翰看看奥托。奥托沉默着,眼神复杂地看着威尔逊。

漫长的十秒钟。

然后老约翰的肩膀垮了下来。那是一种愤怒泄气后的无力感。他摇摇头,低声嘟囔:“疯子……你们纽约人都他妈是疯子。”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但他转身,推开厨房门,走了出去。猎枪拖在身后,枪托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门关上,冷风再次灌入,油灯火苗摇晃。

厨房里只剩下三人。

奥托盯着威尔逊,良久,才开口:“你从哪学的法律条文?第几章第几条,背得这么清楚。”

“镇图书馆。”威尔逊说,“每周六我去那里,阅读威斯康星州法典、刑法案例汇编、还有联邦法律摘要。知识需要系统化。”

“为什么学这些?”

“因为知识是比锤子更轻的武器。”威尔逊走向门口,在门槛前停顿,侧头,“而且合法。”

他推门离开,脚步声在门廊木板上远去。

厨房里,奥托依然坐着。艾尔莎慢慢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指节发白。

“奥托……”她低声说,“那孩子……那些伤……”

“我知道。”奥托打断她,声音嘶哑,“我早该想到。理查德那混蛋……但威尔逊,他不一样。他不是受害者,他是……别的什么。”

“我们该怎么办?”

奥托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眼中跳跃。

“他今天说的话,关于农场秩序。”奥托最终说,“虽然冷酷,但有道理。杰克那帮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偷懒,打架,破坏工具。也许……也许需要一点秩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那一夜,农场里流传开的消息,比玉米田里的打斗本身更令人不安。

消息像夜雾一样渗入每个工人的棚屋、每个农户的厨房:别惹那个纽约来的男孩。他不仅能打,脑袋里还装着整本法律书。他能用法律条文当武器,用自己身上的伤疤当谈判筹码。他不是疯子,他是……精于计算的某种东西。

魔鬼的算盘。有人这么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