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鹏把车停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汗。
五十万。他扭头看了看副驾驶上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头是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这辈子第一次性拿过这么多现钱,还是送人的。
他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抽了半根烟,又把烟掐了。
“秦鹏啊秦鹏,你他妈又不是来干坏事的,紧张个啥?”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白了一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她把秦鹏让进办公室,倒了一杯水,玻璃杯上还印着“先进工作者”的红字,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秦先生,您说的这笔捐款……”周院长把话说到一半,似乎还在确认这不是什么玩笑。
秦鹏把帆布包拎上来,拉开拉链,往桌上一放。
“五十万,刚取出来的。我就想帮助一下这些孩子……”
周院长愣住了。她看着那满满一包钱,又看看秦鹏,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就是想帮助这些孩子。”秦鹏说得很急,好像怕自己反悔似的,“没有别的意思,您别多想。我就是……就是今年生意还行,挣了点,想着拿出来做点啥。我媳妇说,孤儿院的孩子苦,我想帮帮他们……”
周院长的眼眶红了。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要给秦鹏鞠躬。
秦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扶住她:“别别别!周院长您这是干啥!我受不了这个!”
“秦先生,我替孩子们谢谢您。”周院长的声音哽着,“您不知道,我们这儿这个月的暖气费还没着落呢,眼看天冷了,我愁得睡不着觉……”
秦鹏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孩子们真苦。
“那啥,周院长,暖气费您赶紧交了,别让孩子们冻着。”他挠挠头,又从兜里摸出一张卡,“这卡里还有五万,您拿着,给孩子们添点厚被子啥的……”
周院长死活不要。
秦鹏急了:“您要是不收,那五十万我也拿回去了啊!”
周院长这才接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秦鹏最怕看人哭,尤其是女人哭。他媳妇张秀英年轻时候爱哭,他一见就头疼。这会儿周院长一哭,他手足无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那啥,我、我先走了啊,您忙着!”
他几乎是逃出孤儿院的。
上了车,他才发现自己眼眶也有点热。
妈的,怎么回事。
他坐在车里,看着孤儿院那扇掉漆的铁门,心里头翻腾得厉害。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爹死得早,娘一个人拉扯他,最难的时候,过年都吃不上饺子。隔壁李婶端了一碗过来,他娘不让吃,说不能欠人情。他那时候不懂事,还跟他娘闹。
现在他懂了。
他发动车子,往市里开。一路上,他觉得天特别蓝,太阳特别暖和,连堵车都不烦了。
先去的商场,直奔金店。
“这个,还有这个。”他指着柜台里的两个金镯子,一个素圈的,一个刻着牡丹花的,“包起来。”
售货员是个小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先生,您给谁买呀?”
“给我妈,给我媳妇。”秦鹏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咧到耳朵根,“她俩都是我这一辈子最爱的人。”
小姑娘被他说得一愣,然后笑了:“您太太真幸福。”
“是我幸福。”秦鹏认真地说,“没有她俩,哪有我今天。”
他刷了卡,眼睛都没眨一下。搁以前,他得算半天,比三家,还得琢磨着能不能讲讲价。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就想花钱,就想让他在乎的人高兴。
从金店出来,他又去了商场五楼的乐高专柜。
儿子,迷乐高迷得不行,每次路过都要趴在柜台上看好久。秦鹏以前总说“太贵了,玩那个有啥用”,拉着孩子就走。那次孩子眼泪都下来了,他还训了孩子一顿。此时想起来还是亏欠他们了,以前有钱狐朋酒友,胡吃海喝,还给那个芳芳花钱,现在想起来自己多傻。
想想,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乐高班,怎么报?”他问柜台的店员。
“先生,我们这里有体验课,您带孩子来……”
“不用,直接报。”秦鹏打断她,“最贵的那种,一年的,多少钱?”
店员报了个数。
秦鹏掏出卡:“刷。”
店员刷完卡,把收据递给他,笑着说:“您儿子真幸福。”
秦鹏愣了一下,这话他刚才听过。他把收据小心地叠好,放进内衣口袋,拍拍:“是我儿子让我幸福。有他,我才知道当爹是啥滋味。”
回家的路上,他买了只烧鸡,又买了瓶好酒。他娘爱啃鸡腿,他媳妇爱吃鸡翅膀,他都记着呢。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张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咋这么晚?”
秦鹏不说话,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拿出那个装金镯子的盒子,递过去。
张秀英愣了一下:“啥呀?”
“打开看看。”
张秀英在围裙上擦擦手,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只金镯子,刻着牡丹花,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她看了半天,没说话。
“咋了?不喜欢?”秦鹏有点慌,“不喜欢咱明天去换,换你喜欢的款式……”
张秀英抬起头,眼眶红了。
“秦鹏,你疯了?”她的声音有点抖,“这得多少钱?你挣俩钱容易吗你就这么花?”
秦鹏笑了,伸手给老妈带上,又去给媳妇也带上:“看看喜欢不?”
媳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秦鹏拍拍她的背:“行了行了,别哭了,欠你的,以后会补给你们……”
媳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秦鹏,你今天咋了?”
秦鹏嘿嘿一笑:“没咋,就是想通了。”
正说着,老妈抬起那个大金镯子,喜欢不已,这是她第一个金镯子。还在和儿媳妇的做对比“都好看,都好看……”
“我还给儿子报了乐高班,以后就幸亏你了……”
晓红擦着眼泪,这个男人终于知道顾家了!
“今天怎么想起来给我俩买金镯子了?”
“这次任务完成的好,领导奖励的钱……”他撒谎的说着,只要他们高兴,他愿意天天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