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黑漆漆的,还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看得出很多年没有人踏足过。
我贴近石门,发现一点外界的声音都听不到。这个空间完全与外界隔绝,只有往前走这一个选择。
我在漆黑的隧道里摸索着向前走,时不时有一两滴水滴在头顶,但除此之外,无事发生。
这里异常安静。
前方终于有了亮光,我的步伐加快,看到隧道尽头燃烧的火光,走近了才发现那是摇曳的烛火。
一间很宽敞的石室,摆放着八尊雕像。
狮、虎、鹰、狼、黑豹、乌鸦、鳄鱼、蛇。
正好是参加联盟处的八族。
这里为什么有雕像?
“轰隆”
我进来的那扇门自己关上了,毫无征兆,这间石室俨然成为了一间密室。
我意识到解法应该就在这里。
我走到鹰的雕像前,仔细观察特殊之处,见基座上有一个凹槽,不大不小可以容纳一只手。
其他雕像前,我也发现相同的凹槽。
这是要我按手印?
石门只能让集齐信物的人通过,那就排除需要不同族群共同按手印的情况,但顺序是怎样的?
不确定有几次机会,我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思维,检索脑中信息。
雕像是八族,顺序和八族有关。我唯一有印象和八族有关的事情…就是在联盟处看到的历史档案。
我记得:523年狼族,527年鳄鱼族和鹰族,529年狮族,530年多族群,532年黑豹族,535年虎族,539年乌鸦族和鹰族。
但如果是按这个顺序,蛇族基本没有出现过,一些历史事件存在多方参与的情况,一时也判断不出代表族群。
如果是按历史时间排序,的确排不出所以然。
但我当初看到档案时心中就有一个疑惑,这二十年每个族群都经历了可以说改变命运的事情。
狼族迁移、鳄鱼族签署协议、狮族奠定地位、鹰族族长陨落、黑豹族分裂、虎族族长失而复归。
二十年计划…
我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个词。
如今是540年,距离二十年计划结束还有三年。
乌鸦族和蛇族没有经历命运的转折点,是不是恰好说明他们没有参与这个计划?
我现在依然处于计划的节点,虽然没办法预料之后发生的事,但可以基于这次大会给出假设。
乌鸦族和蛇族已经没办法将自己摘干净了,一个和我有了赌局,一个惯会见风使舵。
如果我活着从这里出去,直接关联人便是乌鸦族长。
乌蛇同盟已经出现裂痕,蛇族族长自然也会波及到。
狼族、鳄鱼族、狮族、鹰族、黑豹族、虎族、乌鸦族、蛇族。
这就是我最终确定的顺序。
来到这个副本后我好像一直在赌,但有些风险,不得不承担。
我按顺序按完手印,石室没有动静。我刚松一口气,又是一声“轰隆”,另一扇门打开了。
门后竟然是…
顾时夜?!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小跑到他身前,不确定道:“真的是你?”
他伸手触碰我的侧脸,深邃的目光夹杂着我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淡淡道:“我从北边的古墓进来,一路到此,听到动静才过来看看。”
我想起我在北边侦查到的那座古墓,但那明显被掩埋多时,顾时夜即使知道古墓的存在,又是为什么知道入口在哪?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准备刨根问底。
至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的确好受不少。
“这么说,南边石门和北边古墓是连通到一起的?”
顾时夜点头,垂眸后给出答案:“圣山地下鲜有人踏足,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它拥有发达的地下网络。”
他突然视线下移,片刻后将我抱起,我被他一惊,猛地瞪大眼:“你这是做什么?”
“你的腿在发抖,找个地方休息。”
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我无声地搂住他的脖颈,贪婪地轻嗅他的气息,一丝藏不住的慌乱终于探出头,我不禁道:“…谢谢。”
他抱紧我,我借着烛火定位他的表情,听到他低沉又安心的声音:“不用。”
他不知将我带到哪里,放下我后便将空间留给我,我抓住顾时夜的手,越抓越紧:“你别走,我害怕。”
他定格在原地,顺势坐在我身边,不知是在打趣还是什么,但他声音一直淡淡的,听起来就像在陈述事实一般:“敢一个人进石门,现在怕黑?”
“那不一样。”
我握紧他的手,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但就是不想松开。
良久,顾时夜开口,他的指尖动了动,无意间碰到我的小指。他反过来牵起我,在寂静的空间响起他略带沙哑的声音:
“不论你置身什么计划,你都有拒绝的权利。”
“没有人会怪你。”
我知道。
我将头埋进膝间,呼出一口气:“但随着我知道越多,越发现上一代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太多太多,我不想…”
“那又如何呢?”
我顿住,侧过身看向他的方向,他那双眼中流淌着金色的光:“挑战远不能及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傲慢。”
“将希望寄托在未来上,却没有给予下一代应有的保障。”
“你可以不遵守任何约定,鹰本来是自由的,我不希望你被尘世束缚。”
他就这样凝视着我,他告诉我,我可以放弃。
我的确可以不去探求任何真相,任务目标只是让我夺得圣山大会的胜利,我没有必要为此搭上性命。
但如果我离开这个世界,他们会怎样?
顾时夜给了我选择的权利,但他同时也被卷入这个计划当中,我希望他也是自由的。
“顾时夜,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会保护我的,对吧?”
顾时夜伸手揽过我,将我摁入怀中,他声音闷闷的:“嗯。”
真相本身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不是真正的鹰族,但我因为计划与他们产生羁绊是真的。
挑战远不能及的存在,的确是傲慢。
但选择挑战本身,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顾时夜,带我去北边古墓看看吧?”
石门和古墓相通,一定有缘由存在。
“这里就是。”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昏暗的光线一瞬间变亮,火光扭曲了周围的墙壁,也照亮这里的一切。
都是…骸骨。
“这些是谁的骸骨?”
我这才发现,顾时夜所在的这片区域,是难得没有被骸骨覆盖的地方,只是此前光线一直太暗,我又没有注意,才没有发觉。
“不知。”
圣山会惩罚忤逆之人。
乌鸦族长说过的话闪现,我不自主握紧他的手臂,语速加快:“这里,就是鹰族族长陨落的地方?”
但骸骨太多了,即使是,也不只有他。
等等,我似乎捕捉到什么。
借助侧影提高我的思维,我的大脑转得飞快。
石门这些年没有打开过…只有一人能够通过石门…满地的骸骨…石门与古墓相通…古墓被掩埋。
难道…
进入石门的人,全都葬身于此?
如果所谓集齐信物打开石门本就是一个谎言,当这人进入石门后,迎来的便是死亡,谎言也会变成真相。
过去古墓被掩埋,从石门进来后就是死路一条。当这个人以为自己能够见到圣山,自然不会想到要带物资,石门一关,唯一的出路也斩断于此。
“圣山大会的胜利不包括进入石门?”
顾时夜对我的话给予答复:“胜利与否,由圣山决定。”
所以进入石门,便是忤逆圣山。
所有持有信物的人,并不知道石门的真相。表面上集齐信物,能够得到圣山的赐福,其实是将人推入死亡的深渊。
原来如此,所以我现在已经算是一个“死人”了?
难怪乌鸦族长当初那么肯定。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圣山,我是一定要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