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圣人之躯碎裂,天地同悲的异象,宛如一块染血的巨石砸入了洪荒这潭深不见底的暗流之中。
那自东海方向升腾而起的无尽阴霾与哀鸣,自然没能瞒过诸天大能的感知。
北冥海深处,极乐世界之内。
原本清净庄严、梵音缭绕的佛殿,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压抑所笼罩。
接引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双眸紧闭,面容枯槁如老树盘根。
良久,他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与阴霾。他微微启唇,口中发出一声叹息。
在空旷幽深的大殿中缓缓扩散开来,经过一根根刻满古老经文的石柱与曲折回廊的反复折射,最终逐渐消散在极乐世界那冰冷的暗流之中。
与此同时,一道黯淡的光芒从东海方向穿透了重重海水的暗流与护教结界,以极快的速度遁入了北冥海深处的极乐世界。
光芒在接引面前的虚空中骤然停住,化作了一道略显虚幻的身影,那是准提的元神。
他悬浮于半空,原本金光璀璨的元神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失去肉身的庇护,元神在极乐世界的灵气中微微颤抖着。他强撑着精神,向接引微微点了一下头,声音中透着不甘与一丝侥幸:
“师兄,吾本来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即将得手。没想到那烛龙在最后时刻竟生出了感应,强行出手打断了吾之杀招。
不过万幸的是,他虽出手阻拦,却并未追问吾之真实目的,也没有深究背后的谋划。吾等真正的计划,并未暴露分毫。”
接引的目光在准提元神那几道深可见骨的裂隙上停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师弟,肉身既毁,便先安心养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事,日后再议。”
接引抬起干枯的手掌,掌心亮起一抹温润而醇厚的佛光,缓缓导入准提的元神之中。
那佛光宛如春风化雨,修补着元神上的裂痕。准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他的元神在佛光的包裹下缓缓转淡,化作一道流光,穿过层层殿壁与无尽海水,最终落入了八宝功德池中。
池水在接纳了准提的元神之后,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金色涟漪,无数金色的气泡升腾而起,片刻之后,水面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直到确认准提彻底沉入池底温养,接引才缓缓转过身来。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地看向了端坐在大殿两侧的太一与鲲鹏。
“如今准提师弟已然落得如此下场,想必那烛龙心中已然有所警觉,防备之心必然大增。”
接引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沉重。
“刺杀太昊之事,暂时不宜再继续了,以免撞在枪口上,得不偿失。”
太一坐在原处,一身暗金战甲散发着冰冷的光泽。他面色不变,仿佛对刚才的变故早有预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沉声道:
“既然如此,此事那便先放一放吧。准提道友受创,我们若再强行出手,确实不妥。”
听到太一的话,接引暗自舒了一口气。他确实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与烛龙这等狠角色结下死仇。
虽然准提受创让他心痛,但既然太一主动提出放弃刺杀太昊,那便如同压在心头上的一块重石被轻轻挪开了一条缝隙,让他重新获得了片刻的松弛与安宁。
然而,就在接引那口气尚未完全落定的时刻,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兀地在殿内响了起来:
“不可。”
说话的是鲲鹏,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深邃如渊,语气强硬道:
“太昊不死,妖帝气运便始终在其身上。气运不转移,后续的一切谋划都会卡在原地。这一步如果停了,后面每一步都走不动。我们筹谋了这么久,难道要因为一次失败就全盘放弃吗?”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鲲鹏的目光从接引面上缓缓移到太一面上,眼底闪过一抹光芒,继续道:
“接引道友,你与本座同去天庭一趟。烛龙与本座积怨已久,他恨不得将本座抽筋拔骨。
只要本座出现在他面前,他的注意力便会被本座死死牵住。你只需负责去天庭托住女娲,不让她出手干预东海的局势即可。”
说罢,鲲鹏又转向太一,声音森然如铁:
“太一道友,你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除掉太昊,夺取他身上的妖帝气运。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万无一失!”
太一的面色在鲲鹏话音落定的同时明显轻快了几分。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久违的锐意与杀机。
“此计甚妙!”
然而,接引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在鲲鹏与太一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紧锁。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此计虽然精妙,却太过凶险。鲲鹏道友孤身犯险,去拖住烛龙这等恐怖存在,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不可回旋的局面,甚至有陨落之危。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待准提师弟肉身恢复之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接引道友!”
鲲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接引的顾虑,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然:
“烛龙没那么容易除掉本座!你只需托住女娲,圣人之躯不死不灭,以你之口才与辩才,甚至不必出手就能让女娲无法抽身。至于真正的凶险,由本座一人承担便是!你莫要再犹豫了!”
鲲鹏上前一步,目光如炬道:
“那位前辈的力量已经彻底撤离了洪荒,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就算你我什么都不做,烛龙与女娲迟早也会察觉到异常。
现在动手,主动权还在我们手中;继续拖下去,等到他们自己反应过来,我们连先手都丢了!你以为这样畏首畏尾地拖着,就能永远置身事外吗?”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接引的心坎上。
接引的面色在鲲鹏说完之后沉寂了许久。他的目光在殿中石柱的纹路上停驻,仿佛在寻找某种能够反驳的理由,试图说服鲲鹏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
然而,在反复寻找的过程中,他却始终没有找到能够越过那道墙的缺口。鲲鹏说得对,机会稍纵即逝,退缩只会迎来更大的危机。
他闭上双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吐出了心中所有的挣扎与无奈。
“好吧。”
接引妥协了,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决绝。
“既如此,那便赶快行动!”
鲲鹏眼中精光爆射,周身妖气冲天而起,已然做好了撕裂虚空、奋力一搏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