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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营口还在沉睡。

我悄悄起身,膝盖和腰椎传来的刺痛让我动作微微一滞。我看向身旁的李维——妻子蜷缩在薄被里,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这三年,她一个人撑起这个破碎的家,老了太多。

我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向阳台。

老房子的阳台只有三平米,那台二手跑步机挤占了大半空间。窗户玻璃裂了道缝,北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辽河特有的湿冷气息。我穿上老杨送的运动服——有些宽大,但还能穿。然后我站上跑步机,按下启动键。

履带开始缓慢转动。

第一步,左脚落地,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钉子扎进关节。我咬紧牙关,右脚跟上,腰椎“咔”地轻响,旧伤处一阵酸麻。

【心率:102次\/分】

【步频:72步\/分钟】

【配速:12分\/公里】

【肌肉负荷:超出安全阈值23%】

【建议:立即停止】

我没有停。我调出系统界面,看着那行蓝色的文字在视网膜上浮动:

【当前生命能量储备:91%(昏迷三年损耗9%)】

【燃烧模式:未激活】

【警告:强行突破生理极限将加速生命能量消耗】

生命能量。系统的解释是,这是支撑我身体机能的基础储备,不可再生。一旦耗尽,我将真正死去。昏迷三年损耗了9%,意味着如果不加节制,我最多还有十年寿命。

但如果只是缓慢复健呢?

【日常活动年消耗约2%-3%】

【中等强度训练年消耗约5%-7%】

【高强度训练年消耗约10%-15%】

【燃烧模式:视强度每秒消耗0.01%-1%不等】

我笑了。那笑容在晨光未至的昏暗里,有些苍凉。

十年,够了。

我调高跑步机的速度,从时速5公里提升到6公里。疼痛加剧,膝盖像在碎玻璃上行走,腰椎的酸麻变成灼烧。汗水从额头渗出,浸湿了运动服的领口。

【心率:118】

【步频:85】

【配速:10分\/公里】

【肌肉负荷:超出安全阈值41%】

【警告:跟腱压力达到临界点】

“临界点……”我喃喃自语,想起二十年前,我第一次在体校跑万米。最后一圈,跟腱像要断裂,肺像要炸开,但我冲过了终点。教练说,那是运动员的“临界点”——越过它,要么突破,要么毁灭。

我选择了突破。

现在,我选择再次越过。

跑步机的时速提到7公里。这个速度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快走,但对我这具萎缩了45%肌肉、带着满身旧伤的身体来说,无异于奔跑。

呼吸开始急促,胸腔像被铁箍勒紧。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间的旧伤——那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前,训练时肋骨骨裂留下的。医生说,裂痕永远在,阴雨天会疼。

现在就在疼。

窗外,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然后是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营口醒了,这座辽河入海口的城市,在晨雾中伸展筋骨。

我闭上眼睛。在疼痛的间隙,在呼吸的节奏里,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踏在黄土操场上,踏在煤渣跑道上,踏在塑胶跑道上。那是我带过的学生,从第一批到第十批,从山里来的、从乡镇来的、从城市角落来的。他们跑步的声音,像潮水,像心跳。

然后那个声音变成了一个人的——星辰。我的儿子,十岁,在小区空地上学他跑步,笨拙但认真。他说,爸爸,我以后要跑得比你快。

我睁开眼睛。

泪水混着汗水,滚落下来,砸在跑步机履带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半小时后,我关掉机器,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全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膝盖在颤抖,腰椎失去知觉,但胸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是心跳。强劲的,不甘的,活着的心跳。

【训练完成】

【距离:3.5公里】

【平均配速:10分17秒\/公里】

【生命能量消耗:0.03%】

【身体机能微幅提升:肌肉力量+0.1%,心肺功能+0.05%,神经协调性+0.08%】

微幅。百分之零点零几的提升。在巅峰期,这样的训练量甚至不够热身。

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重新开始的第一步。

“宏伟?”李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睡意和担忧。

我转头,看见妻子裹着外套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怎么起这么早?医生说不能……”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我接过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我没剧烈,就是走走。”

“你……”李维蹲下身,看着我苍白的脸、被汗水浸透的头发,眼圈红了,“别逼自己太狠,我们慢慢来。”

“没有时间慢慢来了。”我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稍微缓解了干渴,“陈明和王建军这三年没闲着。他们用我的名字、我的资源,打通了多少关系?省体育局的刘副局长,当年我帮他侄子进省队,他欠我个人情。现在呢?他是宏图学院的‘顾问’,每年拿多少顾问费?”

李维沉默。

“市里的王秘书长,他儿子是我亲手带进国家青年队的。现在他在宏图学院挂了个‘名誉副校长’。”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这些人,拿了钱,站了队。等我真的开始反击,他们会站在哪一边?”

“我们可以收集证据,举报……”

“证据不够。”我摇头,“一个偷拍的视频,几个前员工的证词,最多让陈明他们惹点麻烦,伤不了筋骨。我要的是一击致命。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把他们从天上拽下来,摔进泥里。”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而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筹码。钱,权,名望,我都没有。但我有一样东西,是陈明永远偷不走的。”

“什么?”

“我是邵宏伟。”我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前奥运冠军,1500米、5000米双料金牌得主,前国家田径队队长。这个身份,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夺走。”

李维看着我,忽然明白了:“你要……复出?”

“不。”我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疯狂,也有决绝,“四十二岁,植物人苏醒,全身是伤,复出跑中长跑?媒体会把我写成励志典范,还是可怜的笑话?”

“那你要……”

“我要重新站在跑道上。不是以运动员的身份,而是以教练的身份,以学校创办人的身份。”我扶着墙站起来,膝盖的刺痛让我皱眉,但我站直了,“但我需要证明,我还能跑。哪怕只是跑一圈,哪怕只是跑得比普通人快一点。我要让所有人看见——邵宏伟,还没废。”

李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住我的手:“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我看着她,“第一,帮我联系一个人——田玉梅。”

田玉梅,前国家田径队总教练,我的恩师,中国田径界的传奇。2016年,她应该已经退休,但影响力仍在。

“田教练?她会帮我们吗?”

“会。”我肯定地说,“当年我退役办学校,她是唯一支持我的。她说,竞技体育的终点不是金牌,是传承。后来我被下药昏迷,她来看过我三次,但被陈明以‘需要静养’为由拦住了。她留了电话,说需要帮忙随时找她。”

“第二件事呢?”

“帮我找个地方。”我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早市,“一个废弃的学校,仓库,厂房,什么都行。要足够大,能放几条简易跑道。要足够偏,不会被人注意。最重要的是——要便宜,甚至免费。”

李维愣住了:“你要……重新办学校?”

“不是学校,是训练基地。”我转过身,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我苍白的脸镀上一层金边,“陈明把学校做成了生意,那我就做一个反面的东西。免费,只收那些真正有天赋但没钱的孩子。不教他们怎么拿金牌,教他们怎么跑——为自己跑,为活着跑。”

“可是我们哪来的钱……”

“钱我有办法。”我说,“昏迷前,我在瑞士银行有一个账户,里面有三百万美元,是我职业生涯的奖金和代言费。陈明他们不知道这个账户的存在。但这笔钱不能直接动,会被追踪。我需要一个安全的渠道,分批转进来。”

我顿了顿:“田教练的儿子在瑞士工作,他可以帮忙。”

李维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不,不是陌生人,是二十年前那个我——眼睛里烧着火,说要拿奥运冠军,所有人都在笑,但我真的做到了。

“好。”她说,“我去联系田教练,去找地方。但你答应我,训练要适度,不能拼命。星辰已经不在了,明月和明日不能再没有爸爸。”

提到星辰的名字,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伸手,把妻子搂进怀里。她的肩膀在颤抖。

“我答应你。”我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会死。在我做完该做的事之前,死神也带不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