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夏日海风带着马尔马拉海的咸湿和黑海的凉意。奥斯曼高级将领在清真寺石阶上刻下第四十五道深痕。他接到伊斯坦布尔命令,命博斯普鲁斯海军配合萨洛尼卡和黑海船队,在海峡南口布下铁闸防线,阻止威尼斯舰队突入海峡。高级将领命水军统领率三十艘快船、十五艘火攻船和十艘改装炮船出南口,与萨洛尼卡派出的护航舰队会合,然后沿海峡两岸布防。他站在海崖上,以刀指着海面,说:“海门不是等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威尼斯人从爱琴海来,想抄我们的后路。可他们不知道,海峡是我们的铁闸。两岸的炮垒,水下的暗桩,岸上的火油,都是为他们的桨帆船准备的。马可的船若进海峡,就是往铁嘴里送。我们不打他的船,我们打他的桨,打他的舵,打他的粮。他的船在狭窄的水道里转不开,我们的火攻船和铁弩可以从两岸的暗渠中放出去。一船被烧,整队就乱。我要让博斯普鲁斯成为威尼斯舰队的坟场。”奥斯曼船队在晨光中升起绿旗,如一条绿色长龙驶出博斯普鲁斯南口,向爱琴海方向挺进。
数日后,马可的威尼斯舰队绕过希腊南端,沿爱琴海东南部向博斯普鲁斯海峡急进。这支残存的威尼斯舰队约四十艘桨帆船和二十艘运输船,如一条受伤的黑蛇,贴着海面缓缓北行。马可在旗舰上以单筒镜望着北面的海峡口,对船长们说:“奥斯曼人的船队都在爱琴海,博斯普鲁斯一定空虚。我们只要封住海峡,切断他们的粮道和兵道,陆上的仗,他们没有粮,就打不下去。传令全军,以两列纵阵直插海峡南口。遇到奥斯曼船,以船首炮和弩炮开路。他们的火攻船在岛链里厉害,可在海峡的窄道里,他们的火攻船转不开。”威尼斯舰队如一片黑云,向博斯普鲁斯海峡南口压来。然而,海峡南口的两岸,奥斯曼炮垒早已严阵以待。三十门铜炮和铁弩从东岸和西岸同时开火,炮弹和铁弩如暴雨般落在威尼斯前队的桨帆船上。铁弩如黑色闪电,直插入威尼斯船的桨舱和水线。数艘威尼斯船被射穿水线,海水涌入,船身倾斜。马可见前队被炮火压制,急命后队以船首炮和弩炮向两岸炮垒轰击。但奥斯曼炮垒以夯土和石块筑成,上覆原木和草泥,炮弹打在上面只溅起碎石和泥灰。奥斯曼火攻船从两岸的暗渠中顺流放出,如一群着了火的海鸟,扑向威尼斯船阵。火攻船上的铁钩钩住威尼斯船的船舷,火焰从桨孔钻入船腹。桨手被火一燎,嘶叫着松开桨柄,船速大减。奥斯曼快船从海峡深处杀出,以铁弩和铜炮射击那些被火困住的威尼斯船。海战持续到午后,威尼斯舰队损失了约二十艘船,被迫退出海峡南口。马可在旗舰上浑身发抖,他本想以庞大舰队一举封住奥斯曼的海峡,却在这片窄海和铁闸前被一次次剥皮。奥斯曼水军统领在旗舰上以刀在桅杆上刻下第七道深痕。他望着西面如黑云般缓缓退去的威尼斯舰队,对船长们说:“马可的海峡梦碎了。博斯普鲁斯是我们的,爱琴海也是我们的。等伊斯坦布尔的新船和铁弩到了,我们就在爱琴海西面找个窄水道,把他们彻底绞死。”海风从西面吹来,把海面上的灰烬和焦木卷向东方。奥斯曼船队在暮色中收回伤船,用铁链将残破的船拖回博斯普鲁斯南口。海峡两岸的炮垒在夕阳下如两只蹲伏的铁兽,守着帝国从博斯普鲁斯伸出的第一把刀。而更西的海面上,威尼斯大舰队的桨声如一片不肯散去的闷雷,仍在夜雾中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