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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203章 群像剧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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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使命,是‘作者’写给你的,不是你自己的。”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干了。肺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铁锈味。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我眼前的世界都在褪色,奥古斯都那张英俊、完美、此刻却写满迷惘的脸,也开始变得斑驳,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壁画。

“现在,你有机会去寻找你自己的使命了。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当祂的提线木偶。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这话说得真他妈的漂亮。充满了哲理,充满了对自由意志的赞美,充满了那种劣质小说里反派在最终战前总要对主角进行的嘴炮说教。可笑的是,几分钟前,他才是主角,我才是那个注定要被打倒的反派。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我用几乎全部的自我,撬动起来的、血淋淋的事实。

我把“作者”赐予的权力,抢过来,然后像撒传单一样,漫不经心地分给了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我不知道这是解放,还是诅咒。我只知道,我活下来了。我们……这些被祂当成玩物的“角色”,暂时活下来了。

奥古斯都沉默着。他那双原本清澈如天空的蓝眼睛,此刻浑浊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他握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把“作者”钦定的、能斩断一切“邪恶”的圣剑【晨曦之裁】,此刻在他手中,似乎只是一块沉重的凡铁。

“选择……”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困惑,“我的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扞卫光明,驱逐黑暗。”

“那现在呢?”我喘息着,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现在谁是光明,谁又是黑暗?那个刚刚在街角偷面包的男人,他是黑暗吗?他偷面包,是因为他的女儿饿得快要死了。那个制定了严苛税法、让面包师不敢降价的城主,他是光明吗?他收税,是为了加固城墙,抵御北方的蛮族。告诉我,圣骑士,你的剑,现在该指向谁?”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他摇摇欲坠的信念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发现,当世界不再是简单的“勇者斗恶龙”的剧本时,他那身“勇者”的行头,就成了一件无比尴尬、甚至有些可笑的戏服。

混乱。真正的混乱,并不是厮杀和爆炸。而是意义的崩塌。

就像现在。

一个穿着华丽铠甲的卫兵,呆呆地站在不远处的街口。几分钟前,他还在尽忠职守地驱赶人群,为我们的“决战”清场。但现在,他放下了长戟,任由那冰冷的武器“当啷”一声掉在石板路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的厚茧,眼神茫然。我几乎能听到他内心的风暴: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站了一辈子?我的妻子还在等我回家吃饭,我的儿子……他昨天是不是说想让我教他做木雕?我他妈的在这里守着这破门,是为了什么?

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黑魔法塔里,尖顶的窗户突然爆出一团紫色的能量。我以为是哪个大法师终于疯了,要开始无差别攻击。但那团能量在空中扭曲了几下,没有形成任何破坏性的法术,反而……凝聚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千纸鹤,扑扇着翅膀,朝着城外的某个方向,笨拙地飞去。

世界,疯了。

或者说,世界,终于“正常”了。

我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奥古斯都那张写满痛苦的脸。我的意识,或者说,我那被透支到极限的感知,像潮水一样,不受控制地漫过了这座城市,漫过了这个“作者”仓促搭建起来的半成品世界。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座黑魔法塔的内部。

一个穿着镶嵌着骷髅和宝石的黑色长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剧本里注定要被圣骑士奥古斯都讨伐的巫妖王,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儿。他的脸上布满了邪恶的符文,双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长又黑,充满了死亡的气息。按照“作者”的设定,他此刻应该在狂笑,准备释放一场毁灭全城的瘟疫。

但他没有。他没有狂笑。

他在哭。

无声地流泪,那浑浊的泪水冲刷着他脸上用魔血绘制的符文,留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他的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财宝,也没有禁忌的魔法书。只有一个小小的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脸色通红、呼吸急促的小女孩。她的额头上,覆盖着一层不祥的黑气。

“莉莉……”

“大反派”伸出他那双能捏碎人头骨的、枯瘦的手,却在距离女孩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他不敢碰她,仿佛怕自己身上的死亡气息会加速她的枯萎。

“对不起……爸爸没用……”他哽咽着,“爸爸征服不了这个世界……也找不到能治好你的‘月光花’……”

就在刚才,就在我喊出那句“主角不存在”的瞬间。这位“巫妖王”的脑子里,被“作者”强行植入的“征服世界”、“散播恐惧”的宏伟蓝图,像被砸碎的玻璃一样,片片剥落。而藏在最深处的、被他自己遗忘的、属于他“成为巫妖王之前”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他不是什么天生的魔王。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草药师,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叫莉莉。为了治好女儿身上一种无解的诅咒,他开始研究禁忌的魔法,一步步走向深渊,出卖灵魂,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他忘了自己走了多远,忘了自己杀了多少人,甚至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作者”的剧本里,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作恶,然后被奥古斯都杀死,成为英雄功勋簿上的一行字。

但现在,剧本没了。

他只是一个……想救女儿的,绝望的父亲。

那只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千纸鹤,是他刚刚下意识释放的法术。他想起来了,在遥远的“哀嚎山脉”之巅,生长着传说中的“月光花”,那是唯一能净化莉莉身上诅咒的东西。

他站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原本充满了邪恶与疯狂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东西——决绝。

他走到魔法塔的边缘,看了一眼下方混乱的城市,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代表着“光明”与“秩序”的圣光教堂,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征服世界?权力?永生?

去他妈的。

他现在只想去“哀嚎山脉”,找到那朵花。

这是他的故事。他自己选择的,唯一的故事。

我的意识从黑魔法塔抽离,像一个疲惫的幽灵,飘向了城市的另一端。我看到了正在经历信仰崩塌的奥古斯都。

他离开了。在我闭着眼睛感知世界的时候,他离开了那条小巷。他没有回自己的圣光教堂,而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混乱的街道上游荡。

他看到一个商人正在殴打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孩。男孩偷了他一袋金币。

按照过去的剧本,奥古斯都应该会上前,用神圣的光辉制止暴行,感化商人,并用充满智慧的语言教导男孩。一切都会完美解决,他会收获民众的赞誉和崇拜。

他习惯性地想这么做。他走上前,抓住了商人的手腕。

“住手!”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却少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神性”。

商人被吓了一跳,但当他看清是“圣骑士大人”时,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跪下,反而愤怒地挣扎起来:“大人!您来得正好!这个小杂种,他偷了我的钱!那是我给我老母亲买药的救命钱!”

男孩抱着头,也在尖叫:“我没有!是你自己掉在地上的!我只是想捡起来还给你,你就打我!”

奥古斯都愣住了。

剧本里没写过这种情况。剧本里,坏人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好人会无辜地闪着光。可现在,两个人都在喊冤,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理由。他那颗被“光明”与“正义”填满的脑子,第一次处理如此复杂的“现实”。

他的手,还抓着商人的手腕。他不知道该放开,还是该抓得更紧。

“圣骑士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商人喊道。

“我真的没有偷!”男孩哭喊着。

周围的行人,那些刚刚从“Npc”身份中觉醒的人们,围了上来。他们不再是麻木的背景板,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审视、怀疑,甚至……一丝丝的幸灾乐祸。

“是圣骑士大人……”

“他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犹豫?”

“快判啊,到底谁对谁错?”

“他……不会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奥古斯都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那身由“作者”打造的、象征着绝对正义的完美躯壳,第一次流出了名为“窘迫”的汗水。

他该怎么办?用神术拷问他们?可他的神术,是用来对付“黑暗生物”的,不是用来审问两个可能都在撒谎的普通人。把他们都抓起来?这不符合“公正”。放了他们?那如果其中一个真的是小偷呢?

他发现,当失去了“主角光环”那种“我说你错你就错”的霸道逻辑后,现实世界里的“正义”,竟然是一件如此复杂、如此棘手、如此……面目模糊的东西。

最终,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完美”的圣骑士,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松开了手。

他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然后几乎是狼狈地,转身挤出了人群。

他逃跑了。

一个被创造出来解决一切问题的“英雄”,在面对第一个真正属于“现实”的问题时,选择了逃避。

因为他的程序库里,没有处理这种“bug”的指令。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有嘲笑,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我们都是“作者”的受害者。他被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符号,而我,被塑造成了他必须打倒的另一个符号。现在,符号被打破了,我们都露出了底下那个脆弱、迷茫、甚至有些可悲的……人。

我的感知继续飘荡。

我看到了那个放下长戟的卫兵。他没有回家,而是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了城里一个吟游诗人的面前。那个诗人,也刚刚从“每天唱着三首重复的英雄赞歌”的循环中醒来,正抱着他的鲁特琴,茫然四顾。

卫兵对他说:“嘿,伙计。你会唱……关于‘大海’的歌吗?我父亲是个渔夫,他总说,大海的歌,比任何国王的赞歌都好听。可我……从来没听过。”

吟游诗人愣了一下,然后拨动了琴弦。一个不成调的、生涩的音符跳了出来。他想了想,开口唱道:“我……不知道关于大海的歌。但是……我们可以……现在编一首。”

我看到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贵族怨妇,她存在的意义就是等待出征的丈夫归来。此刻,她擦干了眼泪,从梳妆台下翻出了一本布满灰尘的《大陆地理概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她想去看看,书里说的“流沙瀑布”,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看到一个铁匠,他一辈子都在打造“制式长剑”。现在,他把那些一模一样的剑胚扔进了熔炉,通红的铁水映着他兴奋的脸。他要为自己打造一把……独一无二的锤子。

无数个故事。无数个“主角”。

在这个小小的、半成品的盒子里,同时诞生,同时上演。

它们渺小,琐碎,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它们不像“圣骑士斗恶龙”那样波澜壮阔,却比那样的故事,真实一万倍,也……沉重一万倍。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疯子导演,把成千上万个演员同时推上了舞台,然后对他们说:“开始你们的表演吧。”

而我自己,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嗡——”

一声刺耳的、仿佛来自世界骨架深处的悲鸣,将我发散的意识强行拉回了我的身体。我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血。那是规则反噬的残渣。

天空。这个世界的天空,正在“闪烁”。

就像接触不良的灯管。一瞬间是蔚蓝色,下一瞬间,就变成了灰色的、布满网格线的“未渲染”状态。远处的山脉,边缘开始出现马赛克。一座房屋的墙壁,材质在“石头”和“木材”之间疯狂地切换。

“作者”……祂在发怒。

我的行为,不是在祂的故事里捣乱。我是在拆祂的服务器。我否定了“主角”这个核心运行逻辑,导致整个世界的“叙事引擎”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祂没法再派一个新的“奥古斯都”来杀我了。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钦定英雄”的生产线,已经被我从根源上掐断了。

祂很愤怒。所以,祂要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如果一个程序出了无法修复的bug,那就……格式化整个硬盘。

毁掉这个世界。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包括我,一起删除。

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城市。刚刚觉醒了自我,找到了自己“故事”的人们,惊恐地看着天空,看着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

那个要去寻找“月光花”的巫妖王,停在了城门口,他回头看着自己那座正在“像素化”的魔法塔,塔里的摇篮,还有摇篮里的女儿。他的脸上,浮现出比面对死亡时还要深刻的绝望。

那个想要编一首“大海之歌”的吟游诗人,他的鲁特琴,弦断了。

一切刚刚开始的故事,似乎都将在下一秒,迎来终结。

不。不行。

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我不是为了看他们获得希望,再亲眼看着他们的希望被碾碎的。

我挣扎着,想再次发动我的能力,去定义“这个世界是稳定的”。但我的大脑像被烧红的铁块搅过一样,剧痛无比。精神力已经枯竭,我连“定义一杯水是热的”都做不到了。

真是讽刺。我给了所有人成为主角的权力,却在他们需要一个“救世主”的时候,发现我自己已经废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扶住了我即将滑倒的身体。

是奥古斯都。

他回来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的平静。

他没有看我,而是抬头看着那片正在崩溃的天空。

“这就是你想要的‘公平’?”他问,声音很低,“一个大家一起毁灭的结局?”

“我没想过会这样。”我老实回答,声音嘶哑,“我只是……想活下去。”

“想活下去……”他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头,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刚才,在街上,不知道该做什么。我看到罪恶,却不知道如何审判。我看到混乱,却不知道如何建立秩序。我发现,我那身被赐予的力量和荣耀,在一个没有剧本的世界里,一文不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愤怒,很怨恨你。是你剥夺了我的一切。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恐的人群。那个抱着断弦鲁特琴的诗人,那个看着远方、眼神悲戚的卫兵,那个从商店里跑出来,想把儿子拉回家的商人。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们‘活’着。以前,他们都只是背景。是一些……会重复同样台词的影子。现在,他们会哭,会笑,会害怕,会……拥有自己的故事,哪怕那故事只有短短几分钟。”

天空的崩塌越来越快,巨大的空间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城市上空蔓延。

奥古斯都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正义’。我也不知道没有了‘作者’的指引,我该做什么。”他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是,我知道一件事。在任何一个故事里,让无辜的人,因为神明的怒火而陪葬,都是……错误的。”

说完,他松开了我。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我的身前。

他举起了手中的圣剑【晨曦之裁】。

“你……要做什么?”我愕然。

“我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修正’异常。”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无比清晰,“而现在,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就是最大的‘异常’。我的使命,从来没有改变。只是……执行使命的方式,需要改变一下了。”

“作者”赐予他的力量,是用来“修正”我的。但是,力量本身是中性的。当他不再把“我”当成目标,而是把“世界的崩塌”当成目标时……

“以奥古斯都之名——”

他高声吟唱起来,不再是那种空洞的、神圣的语调,而是充满了个人意志的、决绝的呐喊。

“我在此宣告!此身,化为‘稳定’之锚!此剑,化为‘存在’之基!在我燃尽之前,此方世界,不得崩毁!”

圣剑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但那不再是纯粹的、属于“作者”的秩序之光。那光芒中,夹杂着奥古斯都自身的、金色的生命能量。

他没有去对抗“作者”的意志。他知道那是螳臂当车。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把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现实稳定锚点”。

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去强行“固化”我创造的这个“所有人都拥有自我意志”的混乱规则,去抵挡“作者”的格式化指令。

天空的闪烁停止了。空间的裂缝,被那扩散开的光芒强行焊合。那些正在“像素化”的建筑,重新凝实。

世界,暂时稳定了下来。

代价是,奥古斯都的身影,在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他那身华丽的铠甲,正在一片片地化为光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他……在燃烧自己,为这个刚刚诞生的、混乱的群像剧,争取时间。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几分钟前,还想置我于死地的“主角”。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光芒中,传来了他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自嘲,还有一丝……找到了新“意义”的喜悦。

“没有为什么。”

“我只是……想试试看。”

“在一个没有主角的故事里,一个‘英雄’,到底能做到什么。”

“这……就是我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