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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完本\’主角交流会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宁静涌了进来,包裹住林启那由无数文本碎片勉强聚合而成的灵魂。这宁静里没有仁慈,也没有恶意,它就像一块被使用了亿万年的光滑镇纸,沉甸甸地压在万事万物之上,宣告着一种绝对的终结。

门后,是一个庭院。这大概是我一生中所见过的,最不像“世界尽头”的世界尽头。没有史诗,没有废墟,只有寻常的花草,寻常的木桌,以及桌边那几个……寻常又极不寻常的人。

那个穿着侦探风衣的男人,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像是老旧黑胶唱片,在午后三点的阳光里慢悠悠地转,每个字都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磨损感。

“欢迎,”他说,对我举了举手中的茶杯,“新人。你的故事,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林启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他刚刚告别了自己的爱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为之浴血奋战的世界溶解成一片片闪烁的文字,这一切,到头来只是一句“有意思”。他本该愤怒,或者至少感到一丝屈辱。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从他站在这里,成为一个“读者”的这一刻起,他过往的一切,爱与恨,生与死,都浓缩成了一个可供评说的故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

一个穿着银白色法师袍的年轻人,袍子上绣的不是神秘的符文,而是泛着冷光的电路板纹路。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像是在做最精密的计算,此刻正饶有兴致地分析着林启的存在形态,嘴里还念念有词:“……叙事层能量跃迁导致的实体化现象,结构不稳定,但核心概念已固化。有趣。”

法师旁边,坐着一个身形魁梧如山峦的壮汉。他穿着粗布麻衣,双手巨大,指关节粗糙,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可他身上那股偶尔泄露出的、足以让星辰颤栗的气息,却又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林启,这双手既能种出最甜的瓜果,也能捏碎最硬的头骨。他似乎察觉到了林启的注视,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桌子的另一侧,是一位女士。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气质干练,姿态优雅。但她的腰间,却挂着一个与她现代装扮格格不入的剑鞘,剑柄古朴,缠着鲨鱼皮。她没有看林启,而是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那不是茶,而是一份关乎整个星系命运的终审判决书。

还有一个身影,就是之前在门外看到的那个,完全由光芒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温和的、有思想的火焰。它没有五官,但林启能感觉到它的“视线”。

“别站着了,”风衣侦探指了指桌边唯一的空位,“坐。这里的茶凉得很快,又或者说,这里的时间没什么意义。反正,喝了再说。”

林启依言坐下。椅子是温润的木头,触感真实得让他一阵恍惚。一个青瓷茶杯自动出现在他面前,澄澈的茶汤凭空注满,热气袅袅,带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花香或茶香,闻起来,倒像是……旧书纸张、雨后泥土和恋人发丝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没有温度,没有味道。但在它滑入喉咙的瞬间,林启感觉自己那漂泊不定的灵魂被猛地夯实了。告别晓晓时的心碎,世界崩解时的迷茫,独自穿行于文本之海的孤独……所有尖锐的情绪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熨帖。他感觉自己终于再次“完整”了。

“感觉到了?”风衣侦探笑了笑,“‘定心汤’,我们都这么叫它。每个新来的人,都需要这个。毕竟,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剧终’,不是什么轻松的体验。”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林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以为自己会问出无数个问题,但最后,只汇成了这最基本的一个。

“‘茶会’。或者叫‘完本主角互助协会’,‘故事终点站’,‘叙事层中途客栈’……名字不重要,”风衣侦探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重要的是,这里的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故事已经讲完,却又还没彻底消失的角色。”

“我叫阿尔法,”那位科学法师推了推眼镜,主动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清晰而富有逻辑,“我的故事编号是泛维度宇宙-G19-β,题材是‘奇幻’。在我的世界里,我用量子力学和弦理论统一了魔法的八大派系,证明了‘神’不过是掌握了更高维度信息干涉技术的高等文明。我的故事在我发表了《论祈祷与宏观量子隧穿效应的等价性》论文,并成功将整个位面升格为半能量半物质的稳定态后,迎来了‘技术性完结’。”

林启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世界的“规则定义”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那位种地的壮汉瓮声瓮气地开了口:“他们都叫我老田。我的故事……打打杀杀了几千年吧。我是最后一个魔王,也是第一个。我统一了九界,把神族踩在脚下,让恶魔的旗帜插满了天堂山。然后……”他挠了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发现没架可打了。有点无聊。我就在我的魔宫后面开了片地,开始种菜。我的故事,大概是在我研究出怎么让深渊魔土长出西红柿的时候……完结的吧。他们说,一个天天琢磨着怎么堆肥的魔王,已经没有叙事价值了。”

林启看着他那双能捏碎神格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一种荒诞又肃穆的感觉油然而生。

“律者-7,”那位女士言简意赅,她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又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我的世界是星际江湖。我曾是宇宙第一剑客,我的剑,快过因果。但在故事的最后,我发现用剑能杀人,却无法建立秩序。于是我放下了剑,拿起了法典。我创建了‘银河系最高法庭’,用我的剑意作为法律的强制执行力。我的故事在我成功将一个为祸千年的‘虫族母皇’以‘非法侵占生存空间’和‘反宇宙种族灭绝’等多项罪名起诉,并最终判处其‘概念性湮灭’之后,就结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我的剑,现在是法庭的徽章。”

林启彻底沉默了。法师、魔王、剑客……这些他只在书里见过的顶级存在,现在就坐在他对面,讨论着自己如何让自己的世界“完本”。

“至于我,”风衣侦探弹了弹烟灰,尽管他手里并没有烟,“你可以叫我‘观察者’。我的故事?一个典型的侦探故事。我追查一个连环杀手,追了十年,最后发现,那个杀手就是我自己。一个因为过度追求‘真相’而诞生的人格分裂体。在我亲手给自己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我的故事就画上了句号。完美闭环,不是吗?既是凶手,也是侦探,还是唯一的证人。作者写到这,大概也觉得没什么好写的了。”

他看向林启,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同情。“现在,轮到你了,新人。编号734-c故事宇宙的主角,林启。一个……‘规则重构者’?跟我们讲讲吧。你是怎么把自己的故事搞到‘完本’的?”

林启深吸一口气,那股奇异的茶香似乎给了他力量。他开始讲述,从守护那家小小的“不语”书店开始,到他为了保住那份小小的宁静,第一次定义了“纸张的分解时间”。他讲到与“锚”的死斗,讲到被“人类观测阵线”追捕,讲到他每一次修改规则时的挣扎与恐惧,讲到他如何对抗整个世界意志“盖亚”的修正。他讲到他寻找同类的孤独,讲到他与晓晓的相遇和相爱。

最后,他讲到了那封来自“茶会”的邀请函,讲到了世界的真相,讲到了他在那本作为世界基石的手稿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最后一刻。

他讲了很久,在座的所有人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惊讶,他们的眼神里只有一种过来人的平静和理解。

“一个由‘作者’直接创造的世界……”科学法师阿尔法沉吟道,“你的世界观基础非常有趣。‘规则’本身就是代码,而你的能力是直接的‘管理员权限’。盖亚,是世界的‘杀毒软件’。你的宿敌‘锚’,则是针对你这个‘病毒’生成的‘专杀工具’。逻辑自洽,非常优美。”

“你很在乎那个叫晓晓的姑娘。”种地的魔王老田突然说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和他魁梧的身形完全不符,“俺当年……也有一个。为了她,俺才想把整个世界都打下来送给她。后来她跟俺说,她不想要世界,就想要俺陪她种种花。”老田的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了起来,“俺现在种的这片地,就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那种花圃。”

林启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所以,你们……”林启看着他们,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故事完结之后,我们就只是……坐在这里,喝茶,回忆过去吗?永远?”

“当然不。”律者-7冷冷地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你以为‘完本’就是结束了吗?不,‘完本’只是麻烦的开始。”

风衣侦探接过了话头,他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一个故事的完结,意味着它的世界观、人物、力量体系都达到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它成了一个‘稳定’的叙事能量源。你猜,这种稳定的能量源,会吸引来什么?”

林启愣住了。

“会吸引来‘鬣狗’。”侦探的声音变冷了,“一些不入流的作者,想写续集,想写外传,想让你这个已经功成身退的主角再出来拯救一次世界,只为了榨干你故事的最后一点价值。他们会强行制造危机,让你的人物做出不符合逻辑的举动,让你的爱人死于非命来给你新的动机……他们会为了一个廉价的冲突,毁掉你拼尽全力才换来的和平。”

“我们称之为‘劣质续写’,”阿尔法法师补充道,“从信息学的角度看,这是向一个已经稳定的系统里注入熵和逻辑病毒。它会导致世界观崩坏,人物弧光错乱,最终整个故事宇宙会因为内部矛盾而坍缩成一堆无意义的文本垃圾。”

“还有更糟的。”律者-7说,“有些流浪的‘叙事寄生体’,它们会试图侵占你的世界,汲取你故事的核心概念。我曾经的世界,在我离开后,就差点被一个叫‘黑暗森林’的模因污染,它试图将我建立的‘公正’法则,扭曲成‘猜疑链’。我花了整整三个叙事周期,才以‘读者’的身份,引导我的后继者们,重新巩固了‘信任’的基石。”

林启感到一阵不寒而栗。他想到了自己的世界,想到了晓晓。如果他离开后,有某个无聊的意志,为了所谓的“续集”,让晓晓遭遇不幸,让那个他好不容易守护下来的平静世界重燃战火……

“所以,我们的工作,”风衣侦探看着林启,一字一句地说,“就是‘守护’。我们脱离了故事,成为了读者。但我们不是普通的读者,我们是自己故事的‘第一读者’,是‘终极编辑’,是‘版权所有者’。我们在这里喝茶,但我们的意志,依然像一个看不见的‘现实稳定锚’,笼罩着我们自己的世界。”

“我监视着我那个世界的‘物理常数’,”阿尔法说,“任何试图引入‘唯心主义’或者‘不讲理的神力’的企图,都会被我的认知屏障挡住。”

“俺就看着俺那片地。”老田憨厚地笑着,“只要俺还在种地,俺那个世界就不会忘记‘和平’是怎么写的。任何想让俺重出江湖的念头,都会在闻到俺种的西红柿的香味时,自己消失掉。”

“我维持着我那个宇宙的‘终极法理’,”律者-7淡淡地说,“任何试图挑战它的新神、旧魔,在动念的瞬间,就会收到我的‘律师函’。我的剑意会让他们明白,‘完本’的神圣性,不容侵犯。”

他们不是在坐牢,也不是在养老。他们是在服一种更漫长、更孤独,也更神圣的刑役。

他们是自己世界的守墓人。

“那你呢?”林启看向风衣侦探。

“我?”侦探自嘲地笑了笑,“我确保,在我的世界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像我一样的疯子。我守护着那个故事的‘谜底’。谜底一旦揭晓,就该被永远封存。任何想‘反转’的企图,都会被我这个‘凶手’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他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启。

“现在,该你了,林启。你的世界,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你的能力,是‘定义’。你就是那个世界最终极、最底层的‘立法者’。”

“你的作者,林默,他写下了你的故事。但在你于手稿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这个故事的最终解释权,就从作者,移交到了你——主角——的手上。”

“你的责任,就是成为你那个世界永远的‘逻辑基石’。确保‘一加一等于二’,确保‘火是热的’,确保‘爱是存在的’。任何试图在你世界里引入‘悖论’、制造‘逻辑漏洞’的外部力量,都将由你来裁定和抹除。”

“你不是在对抗盖亚了,孩子。从现在起,你就是‘盖亚’。”

林启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终于明白了。他没有逃离宿命,他只是……继承了宿命。他从棋子,变成了棋盘本身。他为之战斗的一切,最终都化为了他自身的一部分,成为了他永恒的职责。

他再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这一次,他尝到了味道。

那是守护的沉重,是孤独的永恒,是责任的冰冷,也是……爱的温热。他想起了晓晓的笑脸,想起了“不语”书店里的阳光,想起了他为了守护那一切而一次次定义规则的瞬间。

他的世界,他为之画上句号的世界,现在需要他来守护它的句号。

林启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各位。那个用科学解释魔法的法师,那个选择种田的魔王,那个成为律师的剑客,那个亲手逮捕了自己的侦探,还有那个沉默的光之人。

他们不再是陌生而遥远的传说,而是……同事。

“我明白了。”林启开口,声音不大,但无比坚定。

风衣侦探欣慰地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

“好了,新人的入职培训结束。”他合上怀表,宣布道,“欢迎加入‘茶会’,林启。你的班,从现在开始上了。”

林启笑了。他靠在椅背上,学着侦探的样子,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阳光穿过不知名的花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是啊。

故事完结了。

茶会,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