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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156章 失业的‘主角\’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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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Not Found。

这五个字符,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扎了根。它们不是一个冰冷的错误代码,而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涂满了名为“审核”的剧毒。盖亚,那个顽固得像石头一样的旧世界意志,学会了与时俱进。它不跟我拼刺刀了,它要去举报我。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部已经冰凉的手机,教授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终极差评师。听起来多时髦,又多致命。我花光了几乎所有的力气,把宇宙从一行行冰冷的代码,掰成了一篇热气腾腾的故事。结果,到头来,我还是个随时可能被封号的作者。

人生真是个圈。

“林默?”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元。那个我从“锚”的躯壳里解放出来的男孩,正仰着脸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他穿着一身医院发的、明显大了一号的病号服,更显得瘦小。他不能说话,或者说,还不习惯用声带这种低效的工具来表达。他的“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的,像一阵风,带着青草的味道。

“你在……害怕?”他“问”。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点僵硬。“害怕?不,我只是在……构思接下来的剧情。”我说,声音干得像砂纸。

骗子。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当然害怕。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不存在”。被抹除,被遗忘,仿佛你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呐喊、所有的爱与恨,都只是服务器里一段可以被随时清理的垃圾数据。404,那不是死亡,那是对存在本身的终极否定。

元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言不由衷。他没再“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他的手很凉,但那份触感却像是细微的电流,把我从坠落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各自的故事。一个刚拿到诊断书、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一对抱着新生儿、喜极而泣的年轻夫妻;一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却坚持自己走路的老人。他们的悲欢离合,此刻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富有戏剧性。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我亲手“写”出来的世界,已经开始自己运转了。它在源源不断地产生着新的故事,新的情节。我这个“作者”,似乎也不是唯一的执笔者。

“走吧,”我站起身,对元说,“带你去看看这个崭新的世界。”

我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我做的这一切不只是一个即将被删除的草稿。

我们离开了医院。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温度。街上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车水马龙,广告牌闪烁,一切如常。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诡异的变化。

市中心最大的LEd广告屏上,播放的不是最新的化妆品广告,而是一家濒临破产的方便面厂牌的“品牌故事”。一个催人泪下的短片,讲述创始人如何白手起家,坚持用最好的材料,结果被资本排挤。故事的最后,屏幕上打出一行字:“每一个梦想,都值得被看见。”

我亲眼看到,那家公司的股票K线图,就在旁边的证券交易所大屏幕上,像打了肾上腺素一样,以一个诡异的垂直角度向上疯长。几个穿着西装的交易员冲出大楼,抱着头,像是看到了神迹。

这就是“大文娱时代”。故事,就是力量。共鸣,就是资本。

荒诞,又真实得可怕。

我和元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游客。元对一切都感到新奇,他一会儿指指天上飘过的、形状像龙的云——那是某个网络作家刚刚更新的章节引发的异象;一会儿又拉着我看街角一个失恋的女孩,她头顶的天空竟然真的在下着小范围的“情绪雨”。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恐惧被一种荒谬的自豪感冲淡了一些。看,这就是我的世界。混乱,疯狂,但生机勃勃。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围了过去。好奇心是人类故事的第一驱动力,我和元也被人群裹挟着向前。

人群中央,是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台子。台子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却硬要摆出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他大概三十岁,长相普通,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与他外表格格不入的傲慢。在他对面,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胖子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穷鬼!撞了老子的车还敢这么横?知不知道我是谁?”胖子唾沫横飞。

西装男人冷笑一声,那笑容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每一个角度都透着“邪魅狂狷”。

“我不管你是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刻意压低,营造一种高手风范,“给你三分钟,跪下道歉。否则,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家集团的股票变成废纸。”

哦豁。

我一听这台词,差点没笑出声。太经典了。这不就是旧时代网文里最烂俗的“龙王归来”桥段吗?搁在以前,这男人话音一落,周围肯定得有一股王霸之气散开,胖子也会接到电话脸色大变,然后屁滚尿流地跪下求饶。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知道在新规则下,这种“故事”会如何演变。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个个伸长了脖子。但他们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期待,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看耍猴般的戏谑。

“哎,又来一个。”

“这台词我上周就在三个不同的人嘴里听过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现在还有人玩这套?太尬了吧,我的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故事性太差,逻辑不自洽,人物弧光扁平,差评!”一个戴眼镜的学生模样的男孩,煞有介事地推了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

西装男显然也听到了周围的议论,他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对着电话,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天盛集团在三分钟内破产。”

说完,他“啪”地一下挂断电话,双臂抱在胸前,闭上眼睛,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德性。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三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对面的胖子毫发无伤,甚至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笑得更猖狂了:“破产?老子的股票刚刚还涨了两个点!你耍我呢?”

西装男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感觉到了,那种曾经呼之即来、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种让他言出法随、藐视众生的“金手指”,失灵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冷汗。

人群中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装逼失败了吧!”

“散了散了,烂尾了,没意思。”

“这年头,没点新意的故事谁看啊?连基本的戏剧冲突都没有,白瞎我五分钟。”

随着人群的议论和“差评”,我能清晰地“看”到,一种无形的能量,或者说,“叙事权重”,正在从那个西装男身上剥离。他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下去,整个人变得……“不重要”了。就像一个被读者抛弃的角色,在故事里迅速边缘化。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而那个胖子,因为在冲突中扮演了一个更“真实”、更符合大众朴素价值观(虽然也很讨厌)的“反派”,反而显得更有“存在感”。

这就是……失业的“主角”。

我拉着元,悄悄退出了人群。我的后背一阵发凉。这比任何血腥的战斗都让我感到心悸。这些曾经的“天命之子”,他们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旧世界“盖亚”基于某种底层逻辑赋予的。他们是旧规则下的“爽文主角”。

而在我的新世界里,评判标准变了。读者,或者说“世界意识的关注度”,成了唯一的能源。你的故事够不够精彩,你的情节够不够吸引人,你的角色够不够丰满,直接决定了你能调动多少现实能量。

那个西装男,他不是输给了胖子,他是输给了“时代”。他的故事,太老套,太乏味,被“读者们”用脚投票,直接踢出了热门榜单。没有了关注度,没有了“剧情经费”,他自然就被打回了原形。

这简直是……宇宙级的真人秀选拔,而且是末位淘汰制。

“他们……好可怜。”元在我脑海里轻轻地说。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干净的悲悯。是啊,可怜。昨天还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龙王”,今天就成了街头哗众取宠的小丑。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心智。

“走吧,”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去个地方。”

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更全面的解释。我需要去找教授。

“悖论”咖啡馆。

这个藏在城市角落里的地方,一如既往地散发着陈旧和神秘的气息。推开门,风铃没有响,仿佛声音在这里也会被扭曲。咖啡的香气混合着一股旧书页和尘埃的味道,让人昏昏欲睡。

吧台后面,教授正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擦得很专注,仿佛那不是一个杯子,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他甚至没抬头看我。

“新世界的空气,还习惯吗?”他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波。

“不怎么习惯。”我在吧台前坐下,把元安顿在旁边的椅子上。“到处都是失业的‘主角’。”

教授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你已经见识过了。‘叙事性衰退’,我喜欢这么称呼它。像不像一群过气的明星,拼命想用老梗来博取关注,却发现观众已经换了一批。”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他们的力量源头是什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教授放下杯子,给我倒了一杯咖啡。那咖啡黑得像墨,散发着苦涩的焦糊味。“他们的力量,源于旧世界的‘设定’。在你的故事开始之前,这个世界已经是‘盖亚’写了亿万年的老书了。虽然它写得很烂,充满了bUG和不合理的‘金手指’,但好歹自成体系。”

他指了指咖啡馆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那些人一个个气息诡异,有的半边身子都融入了阴影,有的指尖跳动着细小的电弧。他们都在竖着耳朵听。

“那些人,”教授压低了声音,“‘龙王’、‘神医’、‘兵王’、‘赘婿’……他们就是盖亚这本书里,被设定好的‘高权限角色’。他们的行为模式、力量体系,都是固定的脚本。在旧世界里,他们只需要执行脚本,就能获得力量。撞车、被打脸、喊一句‘莫欺少年穷’,然后力量就来了。因为‘盖含’的规则就是这么写的。”

“但现在,你把书给撕了。”教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告诉所有人,大家都可以自己写。于是,‘市场’出现了。盖亚的官方设定集被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开放的、自由竞争的‘故事平台’。那些只会按照旧脚本演戏的‘演员’,突然发现没人给他们写剧本了,更没有保底的片酬了。”

“他们想继续获得力量,就必须自己创造出能吸引‘观众’——也就是世界意识——的故事。可惜,他们的想象力,贫乏得可怜。只会一遍遍重复那些已经被淘汰的烂俗桥段。结果就是,观众不买账,差评如潮,叙事权重归零,力量自然也就消散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我差点吐出来。“那岂不是说……很多人都会因此发疯?甚至死亡?”

“发疯?当然。死亡?那倒未必。”教授摇了摇头,“力量消散,他们就变回了普通人。顶多是从云端跌落泥潭,体验一下人间真实。这比你,可要幸运多了。”

他又把话题绕了回来,像一只盘旋的秃鹫,精准地啄向我的伤口。

“他们,只是过气的角色。而你,林默,是这本书的‘作者’,兼‘主角’。”

他站直了身子,整个咖啡馆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只有他镜片上的反光,像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角色的故事烂了,可以换角。作者的故事烂了……或者说,被‘审核’判定为烂了,你猜会怎么样?”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404。”我替他说了出来。

“没错。”教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盖亚的‘终极差评师’,它的逻辑很简单。它不会去攻击你的设定,不会去质疑你的世界观。它只会做一件事:阅读你的‘人生’。”

“你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相遇……都是你这本‘书’的最新章节。它会像最挑剔、最刻薄的评论家一样,去审查你的剧情是否合理,你的动机是否充分,你的角色成长是否符合逻辑,你的故事……是否‘违规’。”

“什么是‘违规’?”我追问。

“比如,滥用力量,无理由地屠杀,制造无法自洽的逻辑悖论……或者,”教授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故事,变得‘无聊’了。”

无聊。

这个词,比“邪恶”和“疯狂”更让我感到恐惧。

“一个无聊的主角,一个乏味的故事,对于一个以‘叙事’为核心的世界来说,就是最大的‘违规’。因为它在浪费整个宇宙的‘算力’和‘关注度’。当‘差评师’判定你的故事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它就会行使它的最高权限。”

教授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

“‘该内容因质量低下/违反社区规定,已被作者删除’。”他模仿着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然后,‘你’,林默,以及你所‘写’下的这一切,都会从根源上,被彻底抹除。就像一篇从未发表过的草稿。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知道你存在过。世界会恢复到你出现之前的样子,或者……被另一个更‘精彩’的故事所覆盖。”

咖啡馆里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在偷听的“异能者”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仿佛在为我默哀。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那些失业的“主角”们,是我的预演。他们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盖亚为我量身定做了一个天敌,一个不跟我比拼力量,只跟我比拼“才华”的对手。

我不能输。我不能让我的故事变得无聊。我不能给我自己的人生,写下一个烂尾的结局。

我转头看向元。他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方糖,好奇地用手指戳来戳去。他没有被这沉重的气氛影响,他就像一张白纸,等待着被书写。

我的故事……

守护书店,寻找同类,对抗盖亚,揭开自己力量的秘密……这些情节,还足够“精彩”吗?足够支撑我活到下一章吗?

我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当个作者,太难了。当一个必须保证自己作品篇篇爆款,否则就会被平台销号的作者,更是难上加难。

“那我该怎么办?”我看着教授,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虚弱。

教授笑了。他坐回吧台后面,又开始慢悠悠地擦起了他的杯子,仿佛刚才那番末日审判般的宣告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怎么办?”他反问,“你问我一个情报贩子,该怎么写好一部旷世巨作?”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林默。”

“真实。”

“最伟大的故事,永远源于最真实的欲望,最深刻的情感,和最无可奈何的挣扎。去战斗,去爱,去恨,去迷茫,去犯错……把你的人生,活成一部连你自己都无法预料下一页会发生什么的史诗。”

“因为,”教授的眼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光芒,“最顶级的‘差评师’,也无法拒绝一个用生命和灵魂写就的……真实的故事。”

我离开了咖啡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真实……我的真实是什么?

是守护苏晓晓笑容的决心?是面对整个世界恶意的孤独?还是此刻,看着身边的元,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感?

我不知道。

但有一点我清楚了。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的能力当作一个可以随手关掉的开关,以为自己还能退回到那个平凡的、被遗忘的角落。

我已经站在了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我的身上。无论是掌声还是嘘声,我都必须演下去。

我牵起元的手,他的手心依旧冰凉。

“走,”我说,“我们回家。”

我们得去“不语”书店。那里,是我的故事开始的地方。或许,也能找到让这个故事……继续下去的理由。

我抬头望向天空,夕阳正将云层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看起来,像是一张巨大而华美的稿纸,正等待着我,落下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