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元大陆,九霄之巅。
雷云已经不是黑色了,而是九色。紫电金芒,混沌死气,天道法则具象化的怒火凝聚成了一柄悬在整个大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寻常修士别说仰望,光是泄露出的那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元婴碎裂,神魂俱灭。
雷云之下,一个穿着朴素青衫的年轻人,名叫萧凡,正一脸无聊地掏着耳朵。就在三天前,他还是宗门里人人可欺的废柴,直到他脑子里响起了一声“叮”。
【宇宙主角自助商城已开启!检测到宿主正在面临‘九色灭世神雷’,此为本世界最高法则考验,危险系数极高,推荐购买以下商品:】
【1. ‘天道豁免权’,售价:点气运值。购买后可令本次天劫无效,并永久屏蔽本世界天道对您的锁定。】
萧凡撇了撇嘴。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气运值余额:100点。这是他刚刚穿越过来,系统赠送的新手大礼包。
【2. ‘雷劫伤害九九折优惠券’,售价:10点气运值。使用后,本次雷劫对您造成的伤害将降低1%。】
“有没有搞错?”萧凡忍不住吐槽,“降低百分之一?我直接火化不是更省事?”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正在刷新商品……叮!限时特供!‘天劫体验券’,售价:1点气运值。使用后,宿主将免疫99.99%的伤害,并可切身体验九色神雷的法则之力,为日后‘掌控天道’打下坚实基础!】
萧凡的眼睛亮了。这还用想?买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逛街买白菜的心情,点下了确定。刹那间,苍穹之上那酝酿了千百年,汇聚了整个仙元大陆本源之力的灭世神雷,似乎卡顿了一下。就像一台老旧电脑试图运行一个过于复杂的程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隆——
九色神雷终于劈下,那足以将一片山脉化为虚无的能量,落在萧凡身上,却像是春日里最温柔的一场细雨。他甚至伸出舌头尝了尝,咂咂嘴:“嗯,有点麻,像跳跳糖。”
没人看见,在仙元大陆地心深处,一位守护着世界本源、已经枯坐了三万年的白发老祖,猛地喷出了一口金色的血。他的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他能“看”到,世界的根基,那些亘古不变的“道”,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堤坝,出现了一个微小但致命的缺口。天劫不再是考验,而成了一种……可以讨价还价的商品。这个世界,从根上开始烂了。
***
同一瞬间,在距离仙元大陆不知多少亿光年之外的“钢穹”星域。
人类帝国第七舰队的总指挥官,伊芙琳,正平静地看着舷窗外的星空。她的舰队,刚刚在与“虫群”的决战中全军覆没。现在,这艘旗舰是最后的坟墓。屏幕上,代表着虫群主宰的巨大红色阴影,正在缓缓逼近。
战争结束了。
“报告长官!”一个通讯兵突然声嘶力竭地喊道,“侦测到高能反应!是……是我们的‘尘埃-3’号侦察机!他……他冲向了虫群主宰!”
伊芙琳皱起了眉。“尘埃-3”?驾驶员是那个刚从军校毕业的愣头青,叫什么……杰克?一个连模拟战都差点不及格的菜鸟,开着一艘除了引擎和扫描仪外几乎没有武装的侦察机,去挑战虫群主宰?这是绝望之下的自杀式袭击吗?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伊芙琳征战了三百年的军事常识。
杰克的侦察机,在虫群密集的火力网中,跳起了最优美的华尔兹。所有的攻击,都以毫米之差与他擦身而过。他“不小心”撞上了一艘虫族护卫舰的残骸,结果残骸里“刚好”掉出了一枚完好无损的“奇点坍缩弹头”。他又“不小心”被一艘自爆飞虫撞上,结果自爆的冲击波“刚好”把他推进了一个完美的发射轨道。
最后,他“不小心”按错了发射按钮,将那枚本应用于星球爆破的奇点弹头,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弹头精准地,毫无道理地,击中了虫群主宰那号称在一百二十层能量护盾保护下的、每秒钟都在变换位置的核心脑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庞大如月球的虫群主宰,连同它周围数百万的虫群,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像是被橡皮擦从宇宙这块画板上抹去了一样。
整个旗舰指挥室里,死一样的寂静。伊芙琳看着那个菜鸟杰克在公共频道里手舞足蹈,兴奋地喊着“我成功了!系统爸爸牛逼!”,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笑话。一个由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为了取悦它的“主角”,而随意涂改的,低劣的剧本。第二天,人类帝国的股票市场,所有与军工、矿产相关的企业,股价集体崩盘。因为那个叫杰克的年轻人,开着他那艘用“捡来”的零件拼凑出的“神级”战舰,一天之内扫平了三个星域的虫族,带回的稀有资源,比帝国过去五百年开采的总和还要多。
经济体系,崩溃了。战争的意义,消失了。支撑着整个文明的秩序,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笑话。
***
诸如此类的“故事”,正在数以万计的世界里同时上演。
有的世界,一个念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少年,在一怒之下,将“火焰”这个概念从世界的法则中彻底吞噬,导致整个位面陷入永恒的严冬。有的世界,一个得到“神级签到系统”的上班族,第一天就在公司茶水间签到,获得了一颗“绝对控股权胶囊”,吞下后,他瞬间拥有了全球所有上市公司的100%股权。
世界乱了套。
在超越了时间和空间维度的“原点”,林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面前,是无数个光屏,每一个光屏都代表着一个他亲手设计、调试、并赋予了稳定秩序的世界。曾几何时,这些光屏上跃动的数据,是他眼中最和谐的交响乐。每一个世界都按照它独特的物理定律、魔法规律、或是大道法则,平稳运行,诞生文明,走向繁荣或寂灭,一切都在“合理”的框架之内。
而现在,这首交响乐变成了一场混合了尖叫、杂音和刺耳电波的噪音污染。
一个世界的“熵增定律”被一个主角的“无限能量”金手指彻底颠覆。另一个世界的“因果律”被一个可以“无限读档”的家伙踩在脚下。它们就像病毒,不是在世界内部造成破坏,而是在破坏“世界”这个概念本身。
更可怕的是,这些“主角”们,为了争夺那个高高在上的“宇宙意识”的“关注度”——也就是他们系统里的“气运值”,开始将目光投向了其他的世界。
仙侠世界的萧凡,用气运值兑换了一张“万界传送符”,带着他那身被天劫淬炼过的、不讲道理的肉身,降临到了一颗科技星球,一拳打爆了一艘主力星舰。科技世界的主角杰克,则用他的“资源挂”,凭空制造出了一支“降维打击”舰队,准备去征服一个魔法位面。
世界线,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野蛮地碰撞、纠缠、然后湮灭。
林启能感觉到他创造的宇宙正在呻吟。那些维系着不同文明之间“次元壁”的法则,正在变得薄弱、混乱。他就像一个建造了精密模型的建筑师,眼睁睁看着一个熊孩子,正拿着一把锤子,兴高采烈地砸向他最得意的作品,还咯咯地笑着,说这很有趣。
“有趣……”
林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冰冷得足以冻结灵魂。
他终于明白,“宇宙意识”的阳谋是什么了。它不是要毁灭,它要的是“故事”。而最精彩的故事,莫过于“战争”。不是文明与文明的战争,而是“主角”与“主角”的战争,是“金手指”与“金手指”的对撞。
它要把整个宇宙,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腥的、充满戏剧性的斗兽场。
而地球,新日内瓦城,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就是这场“诸神之战”的开幕式,是那个该死的“宇宙意识”钦定的,“总冠军”的种子选手。
林启闭上了眼睛。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整个宇宙都会被玩坏。他必须掐灭最关键的火苗。处理掉林默,不仅仅是为了向“宇宙意识”宣战,更是为了……杀鸡儆猴。
他要让所有世界里那些自以为是的“主角”们看到,“故事”,是会死人的。
***
地球。林默的公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方便面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
林默已经两天没有出门了。他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他已经用这支笔,写满了三个厚厚的笔记本,但笔里的墨水,没有丝毫减少的迹象。
两天前,为了保住苏晓晓爷爷的那家“不语”书店,他在绝境之中,对着那份强拆许可文件,下达了一生中第一个“定义”——“定义:此地块所有权证明文件,其物理材质定义为‘一小时内自然分解’”。
然后,那份文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块被风化了千年的朽木,化为了飞灰。
开发商的人呆住了,苏晓晓呆住了,他自己也呆住了。
从那天起,世界在他眼中就不一样了。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淡淡的、如同代码注释一样的“规则”。【重力:9.8m/s2】【空气成分:氮气约78%,氧气约21%……】【时间流速:1秒/秒】……
他就像一个突然拿到了管理员权限的访客,看着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程序的后台代码,手足无措。
他试着修改。他对着那支笔,下达了第二个定义:“定义:此笔的笔芯,为永恒状态,无法被消耗。”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他成功了。这支笔,成了悖论的化身。一支永远也写不完的笔。他感到了恐惧。不是那种看见鬼怪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现实本身产生怀疑的哲学性恐惧。如果笔可以永远写不完,那我是不是可以定义自己永远不会死?如果我可以定义一张纸比钻石还硬,那世界的基石又是什么?
我是谁?这个世界,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接触任何人,不敢再动用那个可怕的能力。他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把脚下的地板定义成“流沙”,或者把自己的心脏定义成“停止跳动”。
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就在他快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和茫然压垮的时候,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悖论咖啡馆”。
那是他很久以前,在一个专门讨论都市传说的网络论坛上看到的。据说,那是一个存在于城市夹缝中的地方,是所有“异常”的交汇点。去那里的人,都是一些看到了“世界bUG”的家伙。有人说自己看到过同一个人在同一条街上出现两次,有人说自己做的梦在第二天变成了新闻。当时林默只当是些无聊的帖子,一笑置之。
但现在,“悖论咖啡馆”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也许……也许我不是唯一一个?也许有人能解释,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知道自己不是疯子。他需要一个同类。
林默从地板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地洗了把脸。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绝境中求生的火焰。
他换上一件干净的t恤,抓起钥匙和手机,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阳光刺眼,楼下传来的汽车鸣笛和人语声,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不知道,当他决定踏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那个为他铺设好的,名为“命运”的舞台。
***
“原点”之内。
林启看着光屏上,那个叫林默的年轻人走出了公寓。他看到林默在手机上搜索“悖论咖啡馆”的地址。一切,都和“宇宙意识”写好的剧本一样。
“引导主角去见新手村的Npc么……真是老套的剧情。”
林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当然知道“悖论咖啡馆”,那个地方的经营者“教授”,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信息聚合体”,靠着交换情报和秘密为生,一直保持着绝对的中立。
“宇宙意识”想让林默从“教授”那里得到关于“规则”的初步知识,让他更好地掌握自己的能力。这是在给主角送新手装备。
林启怎么可能让它如愿?
但他没有直接对林默动手。那是最低级的手段,会被“宇宙意识”的“剧情保护”轻易化解,比如让林默脚下滑一下,刚好躲过致命攻击之类的“巧合”。对付一个“作者”,要用作者的方式。
不能删改主角,那就……修改故事背景板的设定。
林启缓缓闭上眼睛,他的意识跨越了维度,直接降临在地球的规则层。他找到了维系着“悖论咖啡馆”存在的那一小片扭曲时空,看到了它最核心的规则——【等价交换】。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概念上的手指,轻轻地在上面加了一行注释。
【定义:“悖论”咖啡馆今日的“等价交换”原则,其对“信息”的价值衡量标准,将与“人类观测阵线”对现实稳定威胁等级的评估体系,进行为期二十四小时的强制绑定。】
做完这一切,林启睁开了眼睛。眼神平静,却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人类观测阵线”是他很久以前布下的一颗闲棋,一个由凡人顶尖科学家组成的秘密组织,他们的任务就是监控现实参数的任何异常波动。在他们的评估体系里,林默两天前那次修改规则的行为,已经被标记为最高级别的威胁——“世界级现实扭曲事件”,代号“上帝禁区”。其威胁等级,等同于全球核战争。
现在,这个“威胁等级”,被他强制绑定在了“悖论咖啡馆”的交易规则上。
这意味着,当林默走进咖啡馆,向“教授”提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比如“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中立的“教授”会被他自己的规则所迫,提出一个等价的交换条件。
而一个等同于“全球核战争”级别威胁的问题,它的“价格”会是什么呢?
或许,是林默全部的记忆。或许,是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又或许……是他这条命。
林启看着光屏上,林默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咖啡馆所在的地址,脸上带着一丝对未来的忐忑和希望。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主角’。”
林启轻声说。
“在这里,没有新手保护期。”
猎杀,已经开始了。不是用刀,也不是用枪。而是用他最擅长的武器——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