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80章 定义‘门\’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精神力正在燃烧。

这是一种比喻,但又无比真实。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蒸发,化作最纯粹的计算符,去冲击那道无形、无边、无懈可击的墙。这墙有个官方名称,`Global_Lockdown_Alpha`,全球封锁协议阿尔法。盖亚的杰作,一个用宇宙基本法给自己星球签发的拘捕令。一个完美的、逻辑自洽的监狱。

我的身边,环绕着一圈人。或者说,是一圈燃烧的灵魂。

他们是“法则秘盟”。一个在我回到地球后,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从阴影中一个个挖出来、说服、联合起来的组织。传说中的“法则重构者”的联盟,听起来像个笑话,一群本该是世界之王的人,却像老鼠一样躲藏了几个世纪。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只是本能地用它来给自己泡一杯永远不会凉的茶,或者让讨厌的邻居出门必定踩到狗屎。

可笑吗?一点也不。在见识过盖亚那不带任何感情、纯粹以“修正”为目的的抹杀手段后,我才明白,他们的躲藏是唯一的生存之道。而我,那个叫嚣着要“拆了监狱”的愣头青,才是那个异类。

“稳住!林默!”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炸响,“逻辑的基石在动摇!盖亚在用‘熵增’原理攻击我们的结构!”

是“教授”。他那间“悖论”咖啡馆,最终成了我们秘盟的第一个总部。他果然不是个简单的情报贩子。他自称“逻辑的守门人”,他的能力不是修改规则,而是“诠释”规则。他能找到任何一条法则中最微小的逻辑漏洞,并像放大镜一样将其聚焦,供我们这些“破坏者”攻击。此刻,他就是我们这个脆弱联盟的防火墙,用他那干枯得像老树皮一样的大脑,抵御着盖亚掀起的概念风暴。

“悖论正在自我生长……我快‘解释’不了了!”另一个声音尖锐地传来,带着哭腔。是代号“薛定谔”的女孩,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大学生,她的能力是“叠加态维持”,能让一个事件在“发生”与“未发生”之间摇摆,为我们的定义争取宝贵的时间。但现在,她维持的那个“可能性”正在被盖亚的绝对“现实”所挤压、吞噬。

我的眼前不是什么科幻电影里的数据流瀑布,而是一片混沌。无数条相互矛盾的“真理”在疯狂撕咬。比如,“一个封闭系统内的总能量不变”这条规则,正在和另一条由我强行注入的“此系统存在一个与外界能量交换的‘奇点’”的规则打架。它们碰撞的结果,不是湮灭,而是我们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可怕的畸变。

我看到“薛定谔”的左手变得半透明,我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昨天”的味道,我听到“教授”的拐杖发出了婴儿的啼哭声。盖亚不是在攻击我们,它是在“纠错”。在它看来,我们这些“病毒”聚在一起,试图在它健康的身体上凿一个洞,它自然要调动免疫系统来消灭我们。而它的免疫系统,就是整个世界的物理法则。

“撑不住就退出,‘薛定谔’!”我用尽全力,在精神链接中咆哮,“这不是命令,这是交易!你们帮我开门,我把盖亚的‘视线’引走!别死在这里!”

“盟主……我还能……再撑三十二秒……”女孩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我熟悉的、该死的倔强。就像当年那个站在推土机前,死死护着书店的苏晓晓。

晓晓。

这个名字像一根滚烫的针,扎进我燃烧的意识里。

三年的战争,我到底守护了什么?

我曾以为,回到地球,正面迎战,是一种勇敢。但现实给了我一记最响亮的耳光。我的每一次“定义”,每一次对抗,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引爆深水炸弹。涟漪会扩散,会掀起滔天巨浪。我定义“地块所有权文件自然分解”,那块地是保住了,但全球的造纸业因此引发了持续三个月的“物质失信”危机,无数合同、典籍化为飞灰。我为了躲避“免疫体”的追杀,定义“此城市所有监控设备逻辑芯片过载”,我逃脱了,但整座城市的交通系统、金融系统、医疗系统陷入了长达一周的瘫痪。

我像一个拿着手术刀的疯子,为了切除自己身上的肿瘤,把整个病房都划得鲜血淋漓。而盖亚,只需要冷冰冰地展示这一切的后果,就能让我背负上整个世界的恶意。

“看,那就是‘破格者’带来的混乱。”

“他就是灾难的源头。”

“为了他一个人的自由,我们所有人都要付出代价。”

这些声音,不需要盖亚刻意制造,它们会自然地从人类的恐惧和愤怒中生长出来。我成了比“锚”和“概念橡皮擦”更可怕的天灾。

最让我崩溃的,是我最后一次见苏晓晓的场景。

那是在一年前。彼时的我已经成了全球通缉的“1号异常目标”,而“不语”书店,因为我曾经的“守护”,成了无数势力监视的焦点。我用尽了所有反侦察的手段,伪装成一个外卖员,才终于在深夜见到了她。

她瘦了,但眼神依旧明亮。她给我开门时,没有一丝惊讶,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林默哥,”她给我倒了杯水,就像以前一样,“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我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我想告诉她一切,我想告诉她我能定义世界,我想告诉她我正在被整个世界追杀,我想告诉她我做这一切的初衷,只是为了保住她和这家小小的书店。

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在她给我倒水的时候,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像手表印一样的淤青。我一眼就看穿了那淤青的底层逻辑——“微弱物理规则固化”。那是“锚”留下的痕迹。他们找不到我,就把她当成了诱饵。用最低限度的、不会被普通人察觉的力量,在她身边设下了一个“锚点”。

她成了我的人质。

“我没事,”我最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工作有点忙。书店……还好吗?”

“挺好的,”她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几箱新到的书,“生意不好不坏,爷爷说,能守着就好。”

能守着就好。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愿望。

我没敢待太久,甚至没敢喝那杯水。我怕我身上的“异常”气息,会引来盖亚更高级别的关注,会给她带去更大的危险。

临走时,她突然叫住我。

“林默哥,”她在门口,路灯昏黄的光照着她半边脸,“不管你在做什么,都不要伤害自己。如果你觉得累了……就停下来吧。书店没了,可以再开。但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那一刻,我几乎就要放弃了。放弃抵抗,让盖亚把我“格式化”,或者让“概念橡皮擦”把我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那样,她手腕上的淤青会消失,这家书店会回归平凡,这个世界也会恢复它不好不坏的秩序。

但我最终还是走了。因为我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她在害怕。她害怕的不是那些监视她的人,而是害怕“我”会消失。

我不能消失。至少,不能白白消失。

从那天起,我改变了策略。我不再试图去“修正”这个世界,不再去证明谁对谁错。我只有一个目标:离开。

我要把“林默”这个最大的灾难源,从地球这艘拥挤的船上带走。我要把盖亚的全部算力,把那些该死的“免疫体”和“清扫者”的注意力,全部引向无垠的深空。

我要给这颗蓝色的星球,换回一个喘息的机会。哪怕代价是永恒的流放。

“就是现在!”教授的咆哮将我从回忆的深渊中拽回,“我找到了!`Global_Lockdown_Alpha`的底层协议,引用了‘宇宙互联协议’中的第七条——‘文明自我保护原则’!这是一个‘监狱’,但它的第一属性不是‘囚禁’,而是‘保护’!保护宇宙的其他文明不受我们的‘污染’!这是它的核心逻辑!”

我瞬间明白了。

我一直在犯一个错误。我一直在尝试定义一个“出口”,一个“洞”,一个“裂缝”。这些概念,都与“封锁”和“囚禁”相悖,所以遭到了最强的抵抗。但如果……如果我顺着它的逻辑呢?

一个为了“保护”而存在的监狱,它最害怕的是什么?不是犯人越狱,而是监狱内部发生了更可怕的、无法控制的“污染”,并且这种“污染”即将反过来摧毁监狱本身!

到那时,“开门”让最危险的污染源离开,就成了“保护”监狱的最优解!

我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精神力的燃烧达到了顶点。我放弃了所有复杂的定义,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简单、最恶毒的一条指令。

`dEFINE user.Linmo AS concept.Singularity`

`dEFINE concept.Singularity AS {attribute: Unstable, Irreversible, contagious, Gaia_protocol_Inpatible}`

我,林默,不再是一个“用户”,一个“异常点”。

我,就是“奇点”。

一个不稳定的、不可逆的、具有传染性的、与盖亚所有协议都不兼容的……逻辑奇点。

我把自己,定义成了一种比“破格”更可怕的东西。我把自己定义成了盖亚系统里的“癌症”。一种如果继续留存在系统内部,就必然导致整个系统崩溃、腐烂、最终化为虚无的“绝对错误”。

嗡——

整个世界,或者说我们所在的这片被扭曲的空间,瞬间静止了。

不再有悖论撕咬,不再有熵增的哀嚎。所有的法则都在这一刻凝固。我能“看”到,盖亚的核心代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两个至高无上的指令在它的系统中发生了冲突。

指令A:【根据全球封锁协议,必须囚禁‘异常目标’林默。】

指令b:【根据文明自我保护原则,必须立刻排除足以导致系统崩溃的‘逻辑奇点’林默。】

囚禁,意味着毁灭。排除,意味着违背囚禁。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它在计算……它在权衡……”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喜,“它要做出选择了!各位,准备承受最后的冲击!”

我感觉不到外界的任何东西了。我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在那道无形的墙上。我能感觉到它在“犹豫”。构成它的那些冰冷的规则,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恐惧。

然后,我向它发出了我的“请求”。

`REqUESt Global_Lockdown_Alpha ExEcUtE protocol.Emergency_Exile`

我不是在命令它,我是在“请求”它执行“紧急流放协议”。我给了它一个台阶下,一个符合它底层逻辑的解决方案。

沉默。永恒般漫长的一秒钟。

然后,墙,裂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崩塌,而是一种概念上的“让步”。就在我们面前,那片由绝对规则编织成的天幕,无声无息地向两边褪去,仿佛剧院的帷幕被拉开。一个“空洞”出现了。

那不是门。门是连接两个地方的通道,而那个空洞,不连接任何地方。它通往“外面”。通往规则之外,通往定义之外,通往盖亚的管辖之外。

它漆黑,绝对的漆黑,连光都无法逃逸。但透过它,我能“看”到亿万颗遥远的、沉默的星辰。它们不再是天文望远镜里的光点,而是一个个独立的、运行着不同法则的“世界系统”。

我们成功了。

噗通,噗通。我身后,秘盟的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精神链接中断,像一根根被拔掉的网线。他们都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薛定谔”的哭声很微弱,但这次是喜悦的。“教授”在粗重地喘息,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门……开了……”

“快走,林默!”教授的声音虚弱却急切,“它的‘让步’是有时限的!在我们被判定为‘无威胁’之后,它会立刻重新闭合!”

我转过身,看着这些与我并肩作战的“罪犯”们。他们有的我甚至叫不出名字,只知道代号。我们因为同样的孤独而聚集,此刻,又要因为我的离开而分离。

我没有说谢谢。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我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了脚下。投向那颗蓝色的、美丽的、让我又爱又恨的星球。

我的能力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云海,穿透了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我看到了,在东半球的某个角落,那家小小的“不语”书店。苏晓晓正在柜台后面,借着一盏台灯的光,认真地用胶水修补一本旧书的封面。她的动作很专注,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她手腕上的淤青,已经消失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三年所有的挣扎、痛苦和牺牲,都值了。

我收回目光,不再有任何留恋。

再见了,苏晓晓。

再见了,我短暂而喧嚣的故乡。

我迈开脚步,没有回头,毅然踏入了那片代表着绝对未知和永恒孤独的黑暗之中。

在我进入的瞬间,身后的“门”悄然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那道将地球囚禁了三年的墙,变得比以往更加坚固。

但这一次,它囚禁的,只是一个被我保护起来的、宁静的摇篮。

而我,将在摇篮之外,面对整个宇宙的猎杀。

第二阶段,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