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足以夷平整个营地的失控洪流,那个戴着红白棒球帽的少年没有退。
他缓缓上前,单薄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与宝可梦的前面。
体内的波导之力在这一刻沸腾。宝可梦们的痛苦与哀鸣,化作实质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既然你们无法停止痛苦……”
小智一把扯下头上的棒球帽。
再抬起头时,那双棕色眼眸深处,亮着一点湛蓝。
“那就由我来,把这一切全部斩断。”
“皮卡丘,全力以赴!”
小智与皮卡丘的动作,在这一刻完成了百分之百的重合。
“——十万伏特!”
“皮卡——丘!”
一道粗壮的金黄色雷霆从皮卡丘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地面上数吨碎石悬浮到半空;空气中狂暴的冰晶与残叶,触到雷霆便被高温蒸发干净。退在营地边缘的小光和两族战士们,发根根根倒竖,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雷霆以摧枯拉朽之势贯穿苍穹,直接轰向了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紊乱磁场源头。
“喀啦啦——”
半空中的空间仿佛发出一声脆响。暴走的磁场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无形的重压瞬间瓦解。
与此同时。
一直被小智贴身藏在怀里的生命宝玉碎片,终于感知到了少年那毫无杂质的守护之心。
原本灰暗古朴的碎片,爆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这光芒顺着未散的雷霆蔓延开来,化作一道神圣的穹顶,将整个半山腰营地温柔地笼罩在内。
失控的能量洪流消融了。狂躁的磁场被彻底净化。
叶伊布缓缓收起了尖锐的叶片;冰伊布疲惫地瘫软在岩石上,眼神却安详;野生大尾狸和刺尾虫眼中的血丝尽数褪去,温顺地朝着小智的方向低下了头。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武器率先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连成一片。两族的人们沐浴在光芒中,连日来的暴戾与恐惧被温柔洗涤。许多汉子捂住脸,背过身去。
金刚族首领呆呆地看着正虚弱喘息的叶伊布。
恍惚间,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大雪中,这只还是一只幼小伊布的家伙,第一次用冰凉的鼻头怯生生蹭着自己掌心的画面。
象征族群威严的长矛被他彻底丢弃在碎石上。
一旁的珍珠族长老也长长叹了口气,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白骨权杖。
光芒渐渐收敛,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小智的胸口。
就在光芒入体的瞬间。
“唔……”
小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膝盖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碎石上。
“皮卡!”皮卡丘大惊失色,连忙跳下来用小小的身体用力撑住他。
“小智!”
一道焦急的少女声音瞬间打破了营地短暂的宁静。小光几乎在小智倒下的第一时间,就不顾一切地冲破人群,带着波加曼一路小跑冲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样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小光一把扶住小智的另一条手臂,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颤。
近距离看到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满头冷汗,她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波加波加!”波加曼也担忧地围着小智打转。
小智大口喘息着,借着小光身形的遮挡,颤抖着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块宝玉碎片。
指腹触到碎片的瞬间,他停住了。
原本流转着温润光泽的表面,此刻多出了一道裂痕。
不长,不深,却横在碎片正中央,触感清晰得像是割破了皮肤。
小智盯着那道裂痕,没有动。
一阵眩晕从脑后涌上来,他咬了咬牙,将碎片重新贴身藏好,借着小光和皮卡丘的力道站起身。
“没、没问题的啦,小光。只是稍微有点脱力而已。”
小智擦去冷汗,转过头对小光安抚地笑了笑。
“真是的……你总是这样乱来!”小光咬了咬下唇,嘴上抱怨着,却没有松开手,默默地继续扶着他的手臂。
小智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周围的两族众人,露出了一个略显疲惫、却依然灿烂的招牌笑容。
“好啦,既然大家都不打架了……那就一起去山顶,把那个难看的裂缝修好吧。”
没有人反驳。
两族首领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弯下腰——不是去捡起武器,而是去扶起受伤的同伴,安抚疲惫的宝可梦。
然而,营地边缘一块巨大黑岩投下的阴影里,有人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直以“顺路商人”身份随行的望罗靠在岩石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小智的胸口位置。
他的手指在袖口下轻轻停住了。
袖口里,那道古老印记的边缘,带着一点刚刚退去的温热。
(……竟然真的能被人类的波导唤醒。)
望罗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嘴唇。他理了理背后的行囊,从阴影中迈步而出,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招牌微笑。
“皮卡……”
就在这时,正扶着小智的皮卡丘,那对长长的耳朵突然微微耸动了一下。
它转过头,目光有些疑惑地看向营地边缘。
“怎么了,皮卡丘?”小智察觉到了搭档的异样,顺着视线看向走来的望罗。
皮卡丘眨了眨眼,没有动,就那样挡在小智身前。
“小光妹妹说得没错,小智弟弟,你刚才真是太乱来了。”望罗手里拿着一瓶全复药,快步走上前,“体力透支得很严重吧?赶紧用点药恢复一下。”
“谢谢你,望罗先生,我没事。”
小智没有接过那瓶药,只是礼貌地道了谢,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望罗拿着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半秒。
随后自然地收回,嘴角的弧度依旧温和:“没事就好,接下来的路还长,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哦。”
就在这时,一阵凛冽的穿堂风从山谷上方倒灌而入,掀开了望罗头上的深色兜帽。
那一头金色长发在风中散开。
那张侧脸在昏暗的天光下短暂地暴露出来。
不远处,金刚族队伍的最后方,一位被搀扶着走路的老长老,不经意间抬起了头。
他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大长老?您怎么了?”
搀扶着他的同伴察觉到了异样——老人抓着他手臂的手指,突然用力收紧了。
望罗已经重新戴好兜帽,背影融入了银河队的队伍中。
“那个金发男人……”
老人死死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神阖寺遗址最深处那幅斑驳不清的古老壁画。
壁画上没有怪物。只有一个仰望星空、背靠着深渊的金色人影。先祖留下的只言片语里,那个人影被称为探寻禁忌的“异端”,是与灾厄相伴的象征。
多少年来,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抽象的警示符号。
但就在刚才,那个金发男人的侧脸,骨相,以及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
与壁画上的模糊轮廓,完全重合。
老人松开了搀扶者的手臂,独自站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久久钉在望罗消失的方向,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