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小光一个趔趄，单膝磕在湿软的泥地上，怀里的索罗亚发出惊恐的“啾”声。波加曼张开双翅维持平衡，嘴里骂骂咧咧。
“地震？”
不是。
第二下震动紧跟着传来，比第一下更猛。这不是大地在晃，而是什么东西在地底疯狂生长，把整片湿地的地基都顶了起来。
小智一把拉住小光的手臂将她拽起来，目光猛地投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天空裂开了。
一道绿色光柱从沼泽深处冲天而起，直没入低垂的云层。光柱周围，无数藤蔓像被唤醒的蛇群，从泥水里、从枯木里、从石缝里暴涌而出。每一根都粗如成人大腿，表面覆着墨绿色的鳞状纹理，尖端绽放着诡异的紫红色花苞。
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近处的几棵枯树在半秒之内被绞碎，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
“皮卡！”皮卡丘的双颊电囊噼啪放电，尾巴高高竖起。
小智的表情在那道绿光映照下骤然收紧。
不是普通的异变。那道光柱的顶端，隐约可以看到时空裂缝特有的暗紫色雷弧在翻涌。
又是裂缝。
又是尊主。
“走，先撤离这条路。”小智当机立断，拉着小光朝东侧的高地跑去。
他们还没跑出五十米，前方的地面“咔嚓”一声炸开，三根藤蔓拦腰截断了去路。那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像植物该有的反应。
小智右手一翻，精灵球已经攥在掌心——
“等等！”
前方的藤蔓丛里，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银灰色的制服，左臂的袖章上印着银河队的徽记。年轻的男性调查员，脸上全是泥污和擦伤，左腿的裤管已经被撕开，小腿上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往外渗血。
他看到小智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你……你是那个！上次劈斧螳螂！”
调查员跌跌撞撞冲到跟前，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小智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尊主怎么回事？”
“完全失控了！”调查员喘得几乎说不成句，“前哨站……十五分钟前藤蔓直接把整个营地吞了，里面的设备全报废……队长让我们撤，但出路全被封死了——”
他猛烈咳嗽了几声，抬手指向绿色光柱的方向。
“裙儿小姐……那个尊主，我们观察了它好几个月都没出过问题。今天突然就炸了，紫色的闪电从天上劈下来，它被劈中之后就……就变成了那样。”
紫色闪电。
小智的目光与皮卡丘对视了一瞬。
时空裂缝的能量直接灌入了尊主体内。和劈斧螳螂一样的模式。那就意味着——石板就在裂缝附近。
第二块。
“前哨站还有多少人没撤出来？”小智问。
“不……不清楚，通讯早就断了。”
小智把调查员扶到一块高处的岩石上坐下，从包里掏出药和绷带递过去：“你先处理伤口，往东走，翻过那片碎石坡就能离开藤蔓的覆盖范围。”
“你要去哪？”调查员瞪大了眼，“你不会要往里面冲吧？那个尊主已经疯了！它能操控方圆好几公里的植物，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连碎岩都挡不住——”
小智已经站了起来。
他望着远处那道翻涌的绿光，右手伸进衣领，摸到了挂在脖子上的生命宝玉碎片。碎片微微发烫，裂纹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扩。
时间不多了。
“小智。”
小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头。
小光站在那里，表情算不上轻松，嘴唇抿着，但那双蓝色眼睛里没有一丝退意。她已经把索罗亚塞进了围巾里裹好，小狐狸只露出半颗毛茸茸的脑袋，幽蓝色的大眼睛紧张地左右转。
波加曼跳下她的肩膀，落在地上，挺胸抬头，翅膀紧贴身体两侧——标准的战斗起手姿态。
“我也去。”
三个字，干脆利落。
小智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那个“你留在这里”的句子已经滚到了舌尖——
但没说出口。
因为小光的站姿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久以前的事。
另一个时代里，同样的蓝眼睛，同样的语气，站在他面前说“我也去”的时候，他曾经拒绝过。
那次拒绝的后果是什么，他到现在都不愿意再想。
小智收回了那句话，换了一句。
“跟在后面。负责掩护。”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不是命令，更像是战术分配，“不要冲到前面来。”
小光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没问题！”
“波加！”波加曼双翅一拍，精神抖擞。
围巾里的索罗亚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啾”。那声“啾”跟平时撒娇的调子不一样，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颤抖。不是害怕——或者说，不只是害怕。
小智注意到了，但来不及细想。
“走。”
——
突入藤蔓封锁线的过程远比想象中凶险。
那些藤蔓不是死物。它们有感知能力，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触发它们的攻击本能。
“皮卡丘，十万伏特！开路！”
金色电弧劈开最前方的三根藤蔓，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但被切断的部分在地上扭动了两秒，竟又开始重新生长。
再生速度快得荒谬。
“波加曼，泡沫光线！右侧！”小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水蓝色的泡沫精准命中侧面偷袭而来的两条细藤，将它们冻结在半空。波加曼落地的姿势干净漂亮，甩了甩头上的羽冠。
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智踩着被雷击炭化的藤蔓残骸向前推进，目光始终锁定那道绿色光柱的方向。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紫色电弧越密集，天空几乎被暗紫色的雷暴完全覆盖。
终于，他们穿过了最后一层藤蔓墙。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沼泽盆地，直径少说有两百米。盆地正中央的泥水里，一株巨大得不合常理的百合花正在怒放——不，那不是花。
那是裙儿小姐。
她比小智见过的任何裙儿小姐都大了至少五倍，通体散发着病态的翠绿色光芒。花瓣般的裙摆在沼泽水面上铺展开来，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缠绕着暗紫色的雷弧。她的双臂高举，指尖不断有新的藤蔓从沼泽深处被召唤出来。
她的眼睛——
原本该是温柔的绿色瞳孔，此刻被时空裂缝的紫光完全侵蚀，变成了两团翻涌的紫色漩涡。
那不是愤怒。
那是痛苦。
她在尖叫。
从始至终，那声被误认为大地震动的轰鸣，其实是她的惨叫。
而在她正上方三十米的高空——
一道黝黑的时空裂缝张开了嘴，暗紫色的能量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身体。
裂缝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一道微弱的、青绿色的光。
石板。
小智的眼底映着那抹绿光，拳头缓缓攥紧。
“果然在那里。”
身后传来小光倒吸凉气的声音。
比劈斧螳螂更巨大。更疯狂。而且——这是它的领地。
裙儿小姐感知到了入侵者。
紫色的双眼猛地转向他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