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女教授的声音在回荡。
叶风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课。
不是因为教授讲得不好，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旁边这个人吸引走了。
他想看她。
他知道这样不好，听课的时候应该认真听讲。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
她的侧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
她的睫毛很长，当她在笔记本上写字的时候，睫毛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垂下，像是两把精致的小扇子。
她的鼻梁很高，从侧面看过去，鼻尖的弧线优美得像是用心画出来的。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很自然的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偶尔会抬起眼睛看向讲台，目光专注而认真。
叶风觉得，她听课的样子，比窗外的风景还要好看。
不对，窗外的风景怎么能跟她比。
她就是风景。
不，风景是用来欣赏的，她不是用来欣赏的。
她是用来……
叶风想了想，觉得没有合适的词。
算了不想了，先看着她吧。
姜璃感受到了叶风的目光。
那种目光很轻很轻，像是羽毛落在皮肤上，痒痒的，但不讨厌。
她以前被很多人看过，男生的目光总是带着各种不同的意味。
有的贪婪，有的猥琐，有的自以为深情，有的毫不掩饰欲望。
那些目光让她不舒服，让她想要逃离。
但叶风的目光不一样。
他的目光很干净，很温和，像是在看一幅让他心生欢喜的画，欣赏而不占有，靠近而不冒犯。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但她确确实实地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让她安心。
但同时，也让她紧张。
因为她也想看他。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她借着转头看窗外的机会，余光扫过他的侧脸。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他的睫毛也很长，从侧面看过去，微微翘起，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她想多看一会儿，但又不敢，怕被他发现。
于是她只能这样，借着各种机会偷偷看他。
看窗外的时候看他一眼，低头写字的时候看他一眼，翻书的时候看他一眼。
每一次都只是短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那些短暂的对视里，藏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像是春天的种子，埋在土里，虽然还没有发芽，但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女教授讲到了晏殊的《浣溪沙》。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教授的声音抑扬顿挫，把这首词的韵味读了出来。
读完之后，教授放下书本，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这首词是晏殊的代表作之一，大家说说看，这首词最打动你的是哪一句？”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一个女生举手回答：“‘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句写的是一种很矛盾的情绪，花落是无可奈何的，但燕子归来又带来了希望。”
教授点了点头：“还有吗？”
另一个男生举手：“‘夕阳西下几时回’，这句写的是对时间流逝的感慨。太阳落下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其实回不来了，每一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教授又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还有没有不同的看法？”
没有人举手了。
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位穿白色衬衫的男同学，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叶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教授会点到他的名字。
他缓缓站起身来，感受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些因为嫉妒而产生的酸意。
叶风定了定神，开口了。
“我觉得最能打动我的，是最后那句‘小园香径独徘徊’。”
教授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前面所有的情绪，都在最后这一句里找到了落脚点。”
叶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无可奈何花落去，是情绪。似曾相识燕归来，也是情绪。但这些都是抽象的，是飘在空中的。
而‘小园香径独徘徊’，把所有这些情绪都落到了一个具体的场景里。
一个诗人独自在花园的小路上走来走去，花香弥漫，夕阳西下，燕子归来，他看到花落，他想到了时间，他感到无可奈何，他有期待也有失落，但所有这些最终都化成了一个人的徘徊。
那种孤独，不是呐喊出来的，不是哭泣出来的，而是走出来的。
一步一步，走在落满花瓣的小路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没有人能分担，没有人能理解，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就是走，一直走，直到夕阳落尽，直到天色暗下来，直到他不得不回到那个空荡荡的亭台里去。”
他说完，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女教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
不过，这个男生长的真是帅气，好像不是文学院的，印象中没上过她的课。
他旁边的女生自己自然认识，她们文学院的姜璃。
这个女生除了长相惊为天人，也极为聪慧。
“很好。”教授说，“坐下吧。”
叶风重新坐下。
他看了旁边的姜璃一眼，发现她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种亮度，比刚才教授讲到晏殊的时候还要亮，像是有人在她眼睛里点燃了一盏灯，不刺眼，但很温暖。
她看着他不说话。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最终她还是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然后她把笔记本往叶风这边推了推。
叶风低头看去。
笔记本上写着几个清秀的字：
“你刚才说得真好。”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那个笑脸不是画得很圆的那种，而是用两笔简单的弧线画成的，像是一弯新月。
歪歪扭扭的，但莫名地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