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杵在这儿干啥。”
林安挥挥手,领着李月牙和无心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三人便站在了文县警备司总部大门前。
“警备司总部!”
“林安,无心……这、顾家主人竟是军中出身?要不咱还是打道回府吧?”
“怎么,怂了?”
林安唇角一扬,笑得轻松。
“就是嘛,你怕个啥?厉鬼横尸咱们都照掀不误,难不成还怵几个扛枪的?”
无心挤眉弄眼,吊儿郎当地晃着身子,欠揍劲儿十足。
“这两年我见的兵爷多了去了,哪个不是横眉竖眼、蛮不讲理的粗汉?住这么阔气的宅子,又顶着警备司总部的名头,八成是条大鱼,指不定还是这片地界上最硬的那块铁板——招惹不起啊。”
李月牙这话倒也没错。寻常百姓巴不得绕着当兵的走,谁敢凑近?躲都来不及。
“怕啥,喏,人不就来了。”
话音未落,先前那位小老头已从门内小跑而出。
“哎哟!几位法师,您几位也来啦?”
“正主儿在这儿,不来见见,岂不白跑一趟?走,进去吧。”
林安语气平平,却透着不容置疑。
“哎,好嘞,几位跟我来。”
小老头心里直犯嘀咕:
我出来时身后空荡荡的,他们咋摸得这么准?
莫非早知道我家主人是这儿的顶头上司?
在小老头引路下,三人跨进了警备司总部。
里头修得像座洋派小楼,雕花窗、青砖墙,气派得很。
五步一哨,十步一岗,刀出鞘、枪上膛,戒备森严得令人喘不过气。
“嗯?你怎的去得快、回得更快?”
小老头赶忙躬身行礼:“大人,两位法师到了。”
“这么快?!”
屋内那人一身笔挺军装,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目光扫向林安,眉头倏地一拧。
“敢问阁下是——”
“台州,林安。”
“林帅!!”
“林帅在上!卑职文县警备司顾玄武,参见林帅!”
“哟?我啥时候封的帅?”
林安笑着往沙发上一靠,姿态随意。
无心和李月牙当场僵住,小老头更是惊得后退半步。
林帅?!
嘿!刚才还念叨他是捉妖道士呢,转眼就成了统御三军的大元帅?!
“林帅,您的调令文书早已通传全国各驻军——三军元帅,节制诸镇,凡有兵戈之地,皆听号令。”
林安自己也愣了神。
这帮人……也太能擅自加戏了吧?
他真没想披这身虎皮啊。
“行了行了,闲话少说。这次来,是为你们府上那只孽障。”
“孽障?!”
“不错。近来,你们家里接连死了三人吧?”
“是……林帅。”顾玄武声音发沉,“卑职从军多年,死人见过不少,可这般死法……从未见过。”
他咬紧牙关,脸色铁青。
那场面,光是回想,都叫人脊背发凉。
李月牙和无心悄悄挪到林安身后,屏住呼吸。
两人脸上写满震惊,尤其是李月牙——
前脚还骂人家是“丘八”,后脚就撞上真神,心里直打鼓:
他该不会记仇吧?
“时辰正好,带路,这就去把那东西清了。”
“遵命,林帅!”
顾玄武“啪”地一个立正,敬礼利落,腰杆绷得笔直。
他哪敢不敬?
林安的履历,是北洋军政与国民军政合并后联合签发的第一道通令——
国内军政自此归一,而他的名字,赫然列于榜首:
台州任家镇,林安;三军元帅。
权柄之重,地位之高,举国震动!
甭管认不认识,没人敢怠慢半分。
咕噜噜——
一声突兀的腹鸣,陡然撕破满室肃静。
林安、顾玄武、无心齐刷刷望向李月牙。
她脸一下子烧起来:
这破肚子,偏挑这时候造反!
“饿了。老顾,弄点吃的,垫垫再办正事。”
“是!林帅!”
顾玄武又是一记标准军礼,转身去安排饭食。
“林安……你到底是谁啊?不是说你是道士吗?怎么眨眼就成元帅了?”
“我也不知道啊。”
林安耸耸肩,拍拍沙发扶手。
“别傻站着了,坐。就当回自己家。”
无心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李月牙却仍怔在原地,指尖还捏着衣角,微微发颤。
怎么随随便便在街上接了个差事,转眼就成了大帅府上的近身侍从?
说来也怪,细想一想,给大帅当差,好像还真不赖!
宰相门前七品官,这话说得一点不虚。
自己如今贴身伺候大帅,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了!
“林帅,客房已备妥,您一路奔波辛苦了,晚饭正炖着,先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说到洗漱更衣,顾玄武下意识扫了眼无心和李月牙——
一个清俊挺拔,一个明艳灵秀,偏生穿得灰扑扑、皱巴巴,活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行,带路吧。”
林安站起身,神色从容。
也就他,能让一县警备司的掌舵人亲自提灯引路。
三间客房早已收拾停当,浴桶里热气腾腾,新衣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给林安备的是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西服,料子厚实顺滑,一看就值几块大洋。
可他只略瞥一眼,便摆摆手,把候在屏风后的小丫鬟打发出去。
泡了片刻,水汽未散,人已起身。
再出来时,身上已是笔挺的墨绿常服军装,肩章锃亮,腰身束得利落,眉宇间平添几分铁血枭雄的沉敛气度。
他刚踏出房门,无心也推门而出,长衫雪白,袖口绣着淡青竹纹,整个人清爽如初春新竹。
李月牙却磨蹭最久。等她终于露面,旧棉袄早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是一袭绛红旗袍,缎面泛着柔光,外搭一件银狐皮领大氅,衬得她脖颈修长、身段玲珑。
林安和无心一见,忍不住笑出声。
衣服是极好的,可那头发——实在不敢恭维。
“喂!你们笑什么啊?”
李月牙脸颊绯红,手指绞着大氅边角,局促得脚尖都快抠进地砖缝里。
本就对这身打扮心里没底,觉得自个儿配不上这般光鲜,再被两人一笑,更是手足无措,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没笑别的,就你这刘海,太压人了。”
林安走近几步,抬手“啪”地打了个响指。
她额前碎发倏然跃动,如被无形之手拂过,簌簌飘落。
眨眼工夫,僵硬的厚刘海化作轻盈空气刘海,乌发如瀑垂落肩头,两缕青丝乖巧绕至耳后。
“嗯,舒服多了。”他点头道。
无心在一旁看得直颔首:“确实顺眼多了——先前像山坳里跑出来的野丫头,眼下倒真有几分闺阁小姐的神韵。”
“真的假的?”
李月牙半信半疑,拔腿就往屋里冲,一把抓起梳妆台上的铜镜。
镜中人影一映入眼帘,她顿时愣在原地,嘴唇微张,半天合不上。
“这……还是我?”
一道肉眼难辨的微光自她周身悄然浮起,渐次凝成一位温婉妇人的身影。她含笑凝望李月牙,目光慈软似水,又缓缓转向林安与无心,最后朝林安深深福了一礼。
林安回以浅笑,微微颔首。
那光影随即化作一缕幽芒,无声没入李月牙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