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轰鸣声仿佛要把宇宙的鼓膜给彻底撕裂。
在这声巨响发生的前零点零一秒,苏壮脑子里只有两个想法:第一,盘子这个前任创世主程搞出来的所谓“V1.0废案集装箱”绝对是个劣质三无产品;第二,他们这次盲盒式跃迁,估计要跃迁到某个不可名状的宇宙垃圾场了。
然而,当集装箱的铁皮在剧烈的摩擦中如同剥香蕉一样被撕开,当那股足以把人类碳基肉体碾成原子态的重力加速度戛然而止时,苏壮并没有闻到预想中的垃圾臭味。
相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冷气味。
那是地球上任何一个社畜都无比熟悉的味道——常年不见阳光的写字楼里,中央空调吹出的那种带着轻微氟利昂和绝望气息的冷风。
“咳咳咳……哎哟我的老腰!”玉帝在一堆扭曲的废铁中艰难地爬了起来,华丽的九旒冕现在被砸成了一个漏勺,正顺着他的脑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苏壮!你不是说这是高级
VIp 脱战通道吗?寡人的天威都要被这破箱子给颠散架了!这是哪儿?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吗?”
“别嚎了,老玉。”王大妈一边拍着身上那件已经变成破布条的广场舞战袍,一边从废墟里扯出她的红扇子,心有余悸地往四下张望,“我觉得咱们好像砸穿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你看看这地板,这材质,这反光度,比咱们街道办活动中心的瓷砖高档多了。”
苏壮没有说话,他正维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战术翻滚姿势趴在地上。不是他不想起来,而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他们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地板。
那是一张桌子。
一张大到毫无物理逻辑、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实木会议桌。木纹深邃得像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涟漪,仅仅是趴在这张桌子上,苏壮就能感觉到一种强烈的阶级压迫感顺着膝盖盖直逼天灵盖。
“盘子,张三。”苏壮压低声音,试图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把身边的两个技术宅拉过来,“你们俩能不能告诉我,这所谓的随机跃迁,到底是按什么算法随机的?”
盘子此刻正抱着他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破笔记本,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像是在打快板。“苏……苏哥。算法没问题,我们确实逃出了殷总的火拼现场。但是……但是我们好像触发了系统底层的‘向上兜底机制’。”
“说人话!”苏壮咬着牙。
“人话就是,”顶级黑客张三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的手指指向会议桌的尽头,“我们在系统崩溃的边缘,被当成最高级报错日志,直接提交给了……终极甲方。”
苏壮顺着张三的手指望去,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在极其遥远的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人影。
由于空间太大,那个人影看起来只有米粒大小,但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苏壮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那不是人类的眼睛,那是两个黑洞,里面填满了无尽的
KpI、考核指标、财报数据以及对所有不能创造价值的事物的极度蔑视。
最高董事长。
宇宙一切债务、生死、因果的最终解释权拥有者。
“你们,”一个声音突然在所有人耳边炸开。这声音不大,但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直接安装了一个高音喇叭,震得苏壮脑浆子生疼。“迟到了。”
玉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堂堂三界之主,此刻抖得像个过冬的鹌鹑。“这……这这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压!寡人感觉自己的神格正在被这声音强制降级!”
王大妈也腿一软坐在了桌子上,手里的红扇子掉在地上,“小苏啊,大妈平时虽然喜欢贪点小便宜,但这阵仗大妈是真没见过啊。这人谁啊?居委会主任也没他这么大的官威啊!”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狂跳的心脏按回胸腔。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怂。在资本家面前露怯,就等于主动躺上砧板。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扯到了大腿根的肌肉,但他硬是面带一种如同看到了亲爹般热烈的职业微笑,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了两步。
“董事长好!”苏壮的声音洪亮,甚至带上了几分播音腔,“让您久等了!我们不是迟到,我们这是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物理级敲钟前路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远处的黑影微微前倾了一点,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路演?”
“没错!”苏壮大脑飞速运转,嘴皮子像借来的机枪一样疯狂输出,“董事长,您看到的这场看似意外的空降事故,实际上是我们团队为您精心准备的‘下沉市场突围战略’的实景演示!就在刚才,我们在十八层地狱的下沉市场中,成功利用‘拼夕夕式裂变提现’的商业模式,对黑道大佬殷总进行了降维打击,瞬间摧毁了他的资金链和心理防线!”
盘子在后面疯狂地扯苏壮的裤腿,小声哔哔:“苏哥你疯了?你跟全宇宙最大的资本家讲你在下沉市场骗人?他会把你当场格式化的!”
苏壮一脚踢开盘子的手,继续慷慨激昂:“董事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们现有的宇宙管理体制存在巨大的冗余和痛点!我们需要赋能底层,打通上下游的生态闭环,实现颗粒度更细的扁平化管理!而我们,就是帮您进行压力测试的先锋队!”
玉帝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完全听不懂苏壮在放什么屁,但多年的天庭官僚经验让他本能地觉得这时候应该附和。“对对对!臣附议!苏壮所言极是,我们这是在……在赋能!在闭环!”
王大妈也赶紧捡起扇子挥舞了两下,“就是就是,我们街道办也是这么搞的,抓落实,抓痛点!”
会议桌尽头的董事长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这十秒钟对苏壮来说,比在十八层地狱被几十万把加特林指着还要漫长。他在赌,赌这个最高级别的资本家也有着地球企业高管的通病——喜欢听高大上的 ppt 废话。
“你的话术很精彩,地球人。”董事长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如同机器运算般精准的冰冷,“但是,在我的财报系统里,你的
RoI(投资回报率)是负数。你们刚才砸坏的这张桌子,采用的是宇宙开辟之初的奇点木材,折旧费加上你们逃避债务产生的滞纳金,已经超出了你们灵魂的总净值。”
苏壮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了一声靠。这老贼不吃大饼这一套!
“所以,”董事长的声音变得极其空灵,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冗余资产,就应该被物理优化。”
“优化?等一下!董事长,我们可以谈谈分期……”苏壮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只见董事长根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在面前虚无的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平板电脑上修改了一个 Excel 表格的参数。
“啊啊啊啊啊!”
玉帝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苏壮猛地回头,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玉帝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扭曲。他原本圆润的啤酒肚,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不,不是塌陷,是消失!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两块看不见的超级玻璃板夹住,正在疯狂地失去厚度。
“我的天威!我的龙袍!寡人的 Z 轴去哪了?!”玉帝惊恐地挥舞着双手,但他的手臂只要往前伸,就会立刻被压成一张薄薄的切片。
短短三秒钟内,玉帝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一个三维生物应有的体积,他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长方形的黑白相间的……二维条形码。这张条形码轻飘飘地落在实木会议桌上,只有从正上方才能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方块和线条,从侧面看,他完全不存在。
“老玉!”王大妈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捡地上的条形码。
“别碰他!”盘子大喊。
但已经晚了,就在王大妈的手指触碰到玉帝变成的条形码的瞬间,那股恐怖的“优化”力量顺着她的指尖蔓延了上来。
“哎哟喂!大妈的老寒腿!大妈的腰间盘!怎么都没了!”王大妈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扁平,她原本红色的广场舞战袍正在褪色,变成只有黑白两色的像素块。
“小苏!救命啊!大妈还没领这个月的退休金啊!大妈还要带领队伍去宇宙中心广场跳舞啊!大妈不想变成二维码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尖叫,王大妈也彻底失去了一个维度,变成了一张四四方方的二维二维码,刚好落在玉帝那个长条形的条形码旁边。
苏壮整个人都傻了。他见过爆头,见过分尸,见过魂飞魄散,但他妈的从来没见过物理降维裁员!活生生的人,就因为财务指标不达标,被直接修改了物理参数,变成了扫码支付的玩意儿!
“苏哥!这不符合物理定律!这完全是底层逻辑的强行覆写!”盘子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下来,但全部闪烁着刺眼的红色“Access
denied(访问被拒绝)”。
“废话!在资本家眼里,物理定律算个屁,利润率才是第一宇宙速度!”苏壮冷汗直流,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董事长,“董事长!你这么干有意思吗?物理压缩根本省不了多少云端存储费!你把他们变成二维码,谁来给你创造价值?!”
董事长轻轻靠在椅背上,声音依然毫无波澜:“不需要他们创造价值,他们本身就是不良资产。降维处理后,他们将被打包成最低级的宇宙折扣券,分发给其他文明。这是资源利用率最大化的标准流程。下一个,该你了。”
苏壮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压力开始锁定自己的身体。他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发麻,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正在剪裁他的空间坐标。
“不!我绝不接受这种白嫖式的裁员!”苏壮怒吼一声,“盘子!张三!别管那破防御系统了!直接上生化武器!给他上病毒!能搞死多搞死!”
张三原本苍白的脸在此刻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古老的、外壳都有些包浆的 U 盘。“苏哥,这是我们在 V1.0
废案里提取的底层残缺代码,我把它改装成了‘怠工病毒’。只要插进这里的网络,就能感染整个董事局的终端!”
“怠工病毒?那是什么鬼东西?”苏壮一边拼命抵抗着身体变扁的趋势,一边大吼。
“这是专门针对高强度工作环境开发的逻辑炸弹!”盘子在旁边大声解释,“一旦感染,系统内的所有实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摸鱼’欲望!他们会不受控制地想刷短视频、想去带薪拉屎四十分钟、想点下午茶、想在工作群里发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只要董事长是个有思维的实体,他就会被强制进入躺平状态!”
“别解释了!赶紧插进去!”苏壮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已经平了,他的视野正在变得极其诡异,整个世界都在向着二维平面拉伸。
张三一个滑铲扑到会议桌边缘,用力抠开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数据接口面板,将那个包浆的 U 盘狠狠地插了进去!
“病毒注入!权限强制提升!开始感染!”张三疯狂地敲下回车键。
会议室里突然闪烁起一阵诡异的粉红色光芒。紧接着,一阵极其洗脑的土味短视频背景音乐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来。
“成功了!”盘子激动得跳了起来,“系统正在强制给董事长推送‘打工人如何正确带薪摸鱼’的八百个小妙招!”
苏壮感觉到身上的压力猛地一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谢天谢地,虽然有点扁平足的感觉,但好歹还没有变成二维码。
三人满怀期待地看向桌子尽头。他们幻想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宇宙霸主此刻会突然瘫在椅子上,拿出一杯续命冰美式,然后开始无所事事地抠指甲。
然而,粉红色的光芒仅仅闪烁了不到五秒钟,就瞬间转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那个极其洗脑的土味音乐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非标准数据流输入。正在分析。分析完毕。”
董事长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中竟然带上了一丝极其恐怖的嘲弄。
“怠工?摸鱼?躺平?”
随着董事长的声音,他面前虚无的空气中突然展开了无数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显示着整个宇宙各个角落的景象。
“你们觉得,这种低级的逻辑病毒能对我产生影响?”董事长缓缓站了起来。随着他的起立,整个会议室的空间都开始剧烈地扭曲,仿佛无法承受他的质量。
“你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资本的终极形态。”董事长的声音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我,就是由纯粹的贪婪和 KpI
构成的聚合体。你们所谓的‘摸鱼’,在我这里,早就被彻底商业化了。”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放大。
“你们看,”董事长指着其中一个屏幕,画面里是一个正在厕所里偷偷玩手机的外星社畜,“他在带薪拉屎,他在摸鱼。但他不知道,这个厕所的感应灯在收集他的如厕时长数据,他刷的短视频在为我的广告联盟创造流量,他坐的马桶甚至在提取他的生物基因信息用来研发新药。”
“你们看这个,”董事长指着另一个屏幕,画面里是一群正在点奶茶躺平的年轻神仙,“他们放弃了内卷,选择了躺平。但他们买奶茶的钱,流向了我的供应链;他们用来躺平的沙发,是我旗下的家居品牌;他们用来抱怨社会不公的网络平台,更是我的全资子公司。”
董事长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摸鱼?只要你们还在这个宇宙里呼吸,你们的每一秒钟‘怠工’,都在为我产生利息。你们的病毒不仅没有让我停止工作,反而给我提供了一个极其完美的‘下沉员工休闲时间剥削模型’。为了感谢你们,我已经将这个模型固化为了‘996
福报警报系统’。”
“砰!”
张三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冒出一阵黑烟,屏幕上显示出最后一行字:“您的病毒因无法完成 KpI,已自愿申请离职并格式化。”
“我靠!”张三绝望地抓着头发,“这老登免疫一切躺平攻击!他就是个卷王之王!我们的病毒被他卷死了!”
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完了,苏哥。我们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在资本家面前搞剥削。系统底层的逻辑被他彻底锁死了,我们没有任何能钻的漏洞了。”
苏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绝望。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以前面对牛头马面、面对黑白无常,甚至面对十八层地狱的活阎王殷总,苏壮都能凭借地球人的狡猾和互联网流氓思维找出破局的点。但现在,面对这个把一切都算计到骨头缝里的终极资本家,他真的感觉到了一种无力。
这是一种来自维度的碾压。
“表演结束了?”董事长重新坐回椅子上,冷酷地抬起手,“那么,准备好成为永远存在于我数据库里的二维代码吧。放心,我会把你们印在最便宜的卫生纸包装上。”
那股恐怖的降维压力再次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
苏壮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撕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他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迅速黑化,三维的世界正在无情地向他关上大门。
“苏哥!想想办法啊!”盘子在一旁哭喊着,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开始扁平化了。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苏壮咬破了嘴唇,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死死地瞪着眼睛,不甘心地扫视着这个庞大得离谱的会议室。
宏伟的穹顶,冰冷的地板,无限延伸的实木会议桌……
等等。
苏壮的目光突然在会议桌的某个细节上停住了。
在这个庞大的会议室里,由于董事长的气场太过恐怖,所有人的注意力一开始全都被他吸引了。但现在,在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苏壮那属于地球资深职场老油条的雷达,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盲点。
椅子。
这张大得能当停机坪的会议桌两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椅子。
加上董事长坐的那把主位,一共是十二把椅子。
十二把一模一样的、由某种暗物质打造的极品办公椅。
可是,这里只有董事长一个人。
其他的十一把椅子,是空的。
如果是独裁统治,如果董事长真的是全宇宙唯一的主宰,他为什么要弄一张有十二个座位的长桌?这不符合一个究极自恋狂兼独裁资本家的审美。在一家公司里,长条会议桌、十二个座位、主位有人、其余空着,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苏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一个疯狂到极点、甚至能把全宇宙的常识都掀翻的推论,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的大脑。
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顶着即将被压成二维平面的恐怖压力,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极其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无比突兀,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董事长的手微微一顿,降维的压力停滞了一瞬。他看着苏壮,像是在看一个死前发疯的虫子:“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苏壮猛地挺直了腰板,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半瘪的皮球,但他的气势却诡异地膨胀了起来。
他指着会议桌两侧那空荡荡的十一把椅子,声音大得像是在骂街:
“堂堂最高董事长!宇宙一切债务的最终解释人!你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全资控股的终极大老板呢?!”
苏壮深吸一口气,指着董事长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吼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你丫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甲方!你丫也是个给别人打工的‘职业经理人’!!”
此言一出,盘子和张三都愣住了。他们顺着苏壮的手指看去,瞬间也明白了那十一把空椅子的含义。
“董事局……十二个席位……”盘子喃喃自语,“董事长只是……首席执行官?”
苏壮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直接进入了狂暴的维权模式。他从裤裆里(虽然衣服已经烂了,但气势不能输)掏出那本其实早就在跃迁中烧成灰的《宇宙劳务法》,虚空挥舞着:
“大老板?放你的连环罗圈屁!这十一个空座位说明什么?说明你上面还有董事会!说明这宇宙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在这里搞疯狂裁员,搞降维打击,逼着我们变成二维码,这根本不是公司的正常战略决议!”
苏壮越说越激动,甚至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大声质问:
“你的财报造假了吧?!你把宇宙底层资源私自倒卖了吧?!你为了填平自己的财务窟窿,所以才在这儿疯狂地把一切能看到的东西都折现!你刚才说我们砸坏了桌子要赔钱?那是进公司的账,还是进你自己的小金库?!”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
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远处的董事长,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掌控一切的黑影,此刻竟然出现了极其诡异的波动。他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形体边缘,开始闪烁起类似电脑死机时的马赛克雪花点。
苏壮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他毫不犹豫地扔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现在,我,苏壮,作为受到宇宙不公正待遇的底层员工代表、弱势小股东维权先锋!我正式援引《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我要求对你这个‘职业经理人’的私人账目进行全面审计!查你的账!!!”
“查账”两个字,在会议室的穹顶上久久回荡。
董事长的脸部突然开始剧烈地扭曲,原本冰冷的声音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和……愤怒。
“你……找……死……”
伴随着这三个字,整个会议室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所有的椅子开始疯狂地震动。而在那十一把空着的椅子背后,突然浮现出十一个极其巨大、扭曲的虚影。
苏壮看着那些虚影,咽了一口唾沫,心里暗叫一声: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