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高丹不明白,这,娘为何夸上自己了。
“打今儿起,娘教你辨毒、用毒、解毒。”
“娘?”
“这个,此前你爹跟娘商量,要不要教给你。
毒之一物,千奇百妙。用好了,可救人,用不好,贻害无穷。
故所用之人,必豁达坦荡、含仁怀义。
经此一事,丹儿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娘先将口诀、要义教给你。待伏假之时,娘搜集材料,亲授。”
“诺,儿子谨记父亲母亲教诲,持心守正。
恰如陛下所言,利器在好人手里,可以保家卫国、庇护万民;
在坏人手里,则伤人害命、遗患无穷。
儿子必不负父亲母亲所望。”
“此事机密,不得跟人泄露半分。”
“诺。”
樱子抚一抚儿子小脑袋瓜,将口诀,娓娓道来……
“娘,”
“杏儿,没伤着吧?”
您才想起来啊,即使伤着,现在恐怕也已经晚了。
爹,打自己那一下,收了力,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弟弟?好像,是心疼自己吧?毕竟,以爹的身手,力,收发自如。
但似乎,还是有些委屈,你们都去看高丹,竟没一人来关心我。
“伤着了现在自个儿也好了。”
“你看你这丫头,樱子说了,你爹收着力,你换件衣服就好。”
“娘,爹?”
“你爹走了。”
“啥时候走的?”
“樱子说是天刚亮,高齐跟你爹一起走的。”
对了,提起高齐,这要说道说道了。
昨个那阵势,你也不来劝劝,这全家只有你能拦住猛子哥,应该能拦住吧?
但你们两口子躲在屋里不出来。别说你们没听见,也别说今早你跟猛子哥商量好一起走的。
哼,没义气的家伙。
“娘,您去哪儿?”
“甭管,我去找兰蕊说道说道。”
“娘,您不能去。”
“为啥?
昨日这么大阵仗,你高齐叔父夫妻二人连个脸儿都没露,是听不到?哼,是他们在躲事儿。
就是这儿,娘才生气。别人拉不住你爹,高齐总能吧?咱家出事儿,他两口儿倒躲着,没事人似的。我一定得找他们说道说道。”
“说啥?说咱家的丑事?让所有人都知道?老人家为啥昨个便将下人们都打发出去了?”
“你是说,那为啥没把兰蕊也打发出去?”
“娘,您说啥呢。老人家自有分寸,您别节外生枝。”
“我看老人家也气坏了,不知道起来没,我去看看。”
“您放心,我一早已经去问过安了,老人家好着呢。”
“那我也得去看看,”说着,燕儿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杏儿,你叮嘱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可不敢给外人讲。”
“您还是看好您那好大哥吧,弟弟妹妹们,在咱们回来那前儿我和高丹就嘱咐过了。”
“唉唉,看你这孩子,我大哥是谁,还不是你舅舅,你的长辈。你这没规矩,让人笑话咱家没家教。”
燕儿絮絮叨叨着走了,留下高杏原地撇嘴,没家教,呵呵。
“老人家,您……”
“燕儿,我无碍的。”
“让您老跟着担惊。”
“无碍,燕儿,你要……猛子有啥决断,你要顺从。”
“老人家,我,我……”
“你放心,猛子不会做悖逆人伦之事。”
“唉唉,您请过去用饭?”
“唉,好。”
厅堂,孩子们安安静静坐着,一个个眨着明亮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桌上摆放的,整齐的饭菜、碗筷。
厅堂之内,响着此起彼伏的咕咕虫鸣。
燕儿扶着高凤坐定,樱子、兰蕊随后坐下,孩子们才纷纷就坐。
高凤伸筷子夹一箸,一众小手闪电般将盆里的馒头取走,那风卷残云的样子,仿佛猛虎下山、饿狼出笼……
“都慢着点,别噎着,一个个这么没规矩。”
“姐姐,孩子们昨晚就没吃饭,这饿坏了。”
“哼,你也饿坏了吧,给你,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兰蕊笑嘻嘻接过燕儿递过来的馒头,
“谢谢姐,我多吃点,吃饱了啥都不想。”
你这丫头,燕儿脑海里忽然想起哈马木齐的话,你们宫里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罪过,听不见。
咦,大哥为啥没来吃饭。这是,不好意思?还是吓着了,不敢来?
“那个,谁,去请你大舅来吃饭。”
看一遍,也没想起来让谁去。
“他早吃过了。”
吃过就好,
不对,
“高欣,你咋说话呢,他是谁?没规矩!”
“食不言寝不语,安静吃你们的饭。”
还是杏儿好,有大姐的样子,将弟弟妹妹们管的服服帖帖。
唉,猛子哥,也不知道咋样了……
南城,玉清观,这香火,半里地之外便可见可闻。
临近玉清观,不时有人对着信马由缰的高猛顶礼膜拜,有些莫名其妙上香的大明百姓,也跟着拜起来。
“师兄,”
“猛子?你这是?”
“师兄,我想祭拜一下师父。”
宗清一愣,没再多言,吩咐弟子将后殿大门打开。看着高猛进殿,摆摆手,将弟子遣退,自己静静守在殿门口。
远远,高齐到了,与宗清相视微笑,算是打过招呼。
午后,殿门开启,高猛出殿。
“猛子。”
“师兄,我,想通了。”
“好。”
“高齐,回宫。”
进宫,陛下正接见朱安汾,申时中,起驾前往闫东阳家。
回到宫里,本以为心静如水的高猛,忽的感伤满怀。
那份想要倾诉的委屈,刹那间将他淹没,他只想向陛下尽情宣泄那份憋闷、那份迷惘、那份羞愧……
听完高猛语无伦次的述说,朱厚照有些为难了。
按照以往的脾气秉性,是要将史老汉、史大治罪的。即使这父子二人逃过一死,也是要抄没家产赔偿,本人流放。
但,猛子,免死金牌?
史老汉已死,对史大网开一面?
史大能求到高猛这儿,唉。
“猛子,你令史大,将家产变卖,补偿受害百姓。若百姓不再追究,唉……”
“陛下,我这就回去让他赎罪。”
见陛下没有开口,高猛咬牙切齿说道,“他敢再犯,我亲手捏死他。”
“事不宜迟,你尽快动身回去吩咐史大。”
“陛下?诺。”
朱厚照,无心再看那些奏折,满怀落寞向寿昌宫走去。
让猛子即刻回去,不是尽快了结,而是,他担心自己会反悔。
难道人真的如此善变?
这,才七年,由被人欺压的农民,化作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纠结、纠结,撕心裂肺的苦楚。
能解这份苦楚的,唯有亲情。
“父皇,”
三个孩子齐来问安。
朱厚照笑一笑,问问各自的功课,与孩子们嬉闹一会儿。
这是朱厚照的习惯。
隔不了几日,他便会与孩子们一起待一两个时辰。
大明皇帝早亡的多,那几个被太监裹挟的,也大多是年少登基之人。
这其中,当然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