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里往北开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曲渊把车停在一片荒原上,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令仪没有睡。
她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握着那把从城主府地下取出来的剑,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点一点地抹去剑上的封印。
剑在她手里微微震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说话。
她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这把剑被埋在地下太久了,久到它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一把剑。
天亮了。
曲渊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
荒原灰扑扑的,看不到头。
远处的山脊上,有一片黑黢黢的影子,那是黑水镇的方向。
他发动车子,继续往北开。
令仪把剑收进储物空间。
“爸爸,黑水镇还在吗?”
“在。但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往前走。
令仪闭上眼睛,将神识延伸到车外,覆盖了方圆百丈。
她感觉到远处有几股微弱的灵气波动,应该是散落在荒原上的灵石,但她没有停下来。
现在不是捡石头的时候。她的目标是黑水镇的矿。
那片荒山,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那个埋藏着大量灵石的地方。
傍晚时分,车子到了黑水镇。
令仪趴在车窗上,看着这座五年前来过的小镇。
镇子比五年前更破了。
房子塌了大半,街上长满了荒草,一个人都没有。
风吹过来,呜呜地响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镇口那个挂着狼头的房子还在,但狼头不见了,门板歪歪斜斜的,里面黑黢黢的,像是被火烧过。
“爸爸,黑狼呢?”
“不知道。可能死了,可能跑了。”
曲渊把车停在镇口,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令仪也下来了。她站在镇口,看着这座死寂的小镇,将神识延伸到最大范围。
方圆百丈,没有一个人。
没有活人,也没有死人。
这座小镇已经被遗弃了,不知道多久了。
“爸爸,矿在镇子北边。我们走过去。”
曲渊从车上拿了一把枪,别在腰后,牵着令仪的手,往北走。
路越来越烂,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最后连路都没有了。
他们走在一片荒草地上,草很高,没过了令仪的膝盖。
她的棉袄被草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在前面,曲渊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在荒草里穿行。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矿上。
令仪站在矿洞口,看着那片黑黢黢的、像一张大嘴一样的洞口。
风从洞里灌出来,冷飕飕的,带着一股霉味和硫磺味。
她将神识延伸进洞里,洞很深,弯弯曲曲的,往下延伸了至少百丈。
洞里有很多灵石,中品灵石,下品灵石,还有一些她分辨不出的东西。
“爸爸,你在外面等我。我一个人下去。”
曲渊看着她。
“危险。”
“我能对付。”
曲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令仪松开他的手,走进矿洞。
洞里很暗,伸手不见五指。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块灵石,握在掌心里,灵石发着幽幽的紫光,照亮了前面的路。
洞壁是粗糙的岩石,上面有水珠,亮晶晶的,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她沿着矿洞往下走,灵力在经脉中运转,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走了大约一刻钟,她到了矿洞的底部。
那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大约有上百平方,四周堆满了石头,灰扑扑的,拳头大小。
灵石,全是灵石。
中品灵石,下品灵石。
令仪蹲下来,拿起一块,握在掌心里。
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把灵石收进储物空间,又拿起一块,中品灵石占了大约四成,下品灵石占了六成。
令仪把灵石一块一块地收进储物空间。她收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块都要确认品阶。
中品灵石放在中间,下品灵石放在最下层。
她收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灵石收完。
上千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发着幽幽的光,把整个储物空间照得像一座七彩的宫殿。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洞口走。
走到洞口的时候,她听见了枪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灵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她冲出矿洞。
曲渊蹲在洞口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枪,正在往山坡上射击。
山坡上,有十几个人,穿着杂七杂八的衣服,手里拿着枪,一边射击一边往下冲。
匪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匪徒,被枪声吸引来的。
令仪蹲在曲渊旁边,右手掌心朝上,意念一动。
十几道水箭从掌心里凝聚出来,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蓝光,箭尖锋利得像能刺穿钢铁。
她意念一动,水箭射出去,精准地命中了那些匪徒的手腕和脚踝。
枪掉了,人倒了,惨叫声在山坡上回荡着。
匪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捂着伤口惨叫,却看不见子弹是从哪儿打来的。
“有鬼!有鬼!”有人开始喊。
匪徒们乱了,有人扔了枪就跑,有人瘫在地上动不了,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令仪没有追。
她把灵力收回来,转身看着曲渊。
“爸爸,你受伤了吗?”
“没有。”曲渊站起来,把枪别回腰后。
“你呢?”
“没有。”
曲渊看着她。
她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出了汗。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回家。”
令仪点了点头。,她牵着曲渊的手,走下山坡,走回镇子,走回车上。
曲渊发动车子,引擎轰鸣着,在空旷的荒野里显得格外响。
他把车开上土路,往南边驶去。
令仪从车窗探出头,看着黑水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消失在漫天黄土里。
她把头缩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储物空间,上千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发着幽幽的光。
她的灵石储备已经相当可观了,
够她修炼到炼气九层,甚至更高。
车子在荒原上颠簸着往前走。
令仪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太阳正在落山,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云彩像被火烧过一样,一层一层的,深深浅浅的红。
路过望月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曲渊没有进城,从城外绕了过去。
令仪从车窗看着望月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她的目光在那片灯火里搜寻,找到了城主府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灰白色的建筑,黑色的瓦,高高的院墙。
那里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在空荡荡的城主位上,手里没有权,身边没有可信的人。
那里有一个女人,一个男人,握着权柄,把持政局,把那个少年当作傀儡。
那里有一把剑,被她取走了。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发现。
她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