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李洪昌把烟头往地上一掷,碾了碾,抬起头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硬得硌人:“任副导演。”
他特意把“副”字咬得又沉又缓。
“你要是记性不好,我帮你捋捋,台里的正式任命文件上,白纸黑字写明:我是制片主任。导演组管镜头,制片组管调配。”
他走到两人之间,目光钉在任奉颇脸上,“你想指挥我的人,先打报告,再来找我签字。扛摄像机是吧……”
他忽然转头朝一个方向吼了一嗓子:“剧务组!死人了吗?把机器扛到三号机位去!”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只听见远处有人慌慌张张应了句“来了来了”。
任奉颇脸上红白交错,攥着剧本的手指关节发白。
白铁军冲李洪昌比了个大拇指,嘴角上露着一副“nice”的表情。
“……”
姓任的在他们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却没敢去找导演告状。
你当他是转了性子么?而是导演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呢,他敢因为这点小事儿就过去告状,那指定被当成出气筒!
怎么了呢?原来是珠琳拿到她这一集的剧本后,很有意见!
这对原着的改编也太大了吧!珠琳拿着剧本去找杨节,欲言又止:“导演,这剧本……”
对亲手挑选出来的“女儿国国王”,杨节还是很有耐心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珠琳犹豫了一下说:“这么改,会不会不大合适?”
杨节直摆手:“没什么不合适的,在这个地方,我就是要让唐僧动一回凡心,谈一回恋爱!”
可珠琳完全接受不了:“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呀?我跟两位编剧讨论过数次,都坚持进行改编,我们想在艺术上大胆进行一次创新,想要突破原着和传统认知中唐僧的刻板形象。像这样的改编,我们前面已经有了不少,都很成功。这一集的调整,同样是我们深思熟虑的结果。”
珠琳不大情愿,唐僧可是圣僧,是一心求取真经的取经人;这一路上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坎坷,都没动摇他取经的决心,怎么到她这西凉女国,反而就动了凡心?
这还只是逻辑上的,还有形式上的呢。剧本里写明了,她要主动“勾引”唐僧……
面对珠琳的疑问,杨节是这么回答的:“你俩第一回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第一眼望向他的时候,脸上不禁流露出些许娇羞之色。那一幕恰好被我看在眼里,你俩之间的氛围弥漫着一股初恋般的甜蜜与心动,我就知道,我选对人了。”
这,珠琳没有再多说什么,剧本都已经定了,导演让谈恋爱那就谈吧。于是便去找徐少华商量。
徐少华这会儿也正生气呢,冲六老师抱怨:“你瞧瞧,这什么破本子呀?拍戏就好好按原着拍吧,书上是这么写的吗?要把我绳之以法,要把我押回剧组,结果就为了拍这么一场破戏!”
正吐槽着呢,远远地看见珠琳过来了,徐少华连忙闭上了嘴。
六老师盯着剧本,也沉默不语,这是啥呀……
不光老徐不满,他对自己这一集里的戏份也不满。
猴哥在让“唐僧留下来当驸马”这件事儿上,主动的不像话!不仅反复劝说,还直言让他安心在此处成亲,他带着八戒、沙僧去取西经。
这不胡闹吗?真到了我佛如来处,见不到唐僧,也完不成任务啊!
虽说这个地方的改动是为了后面《真假美猴王》埋下伏笔,学草蛇灰线,伏延千里。隐晦地点出唐僧和孙悟空第二次翻脸的真正原因……
可是这么拍是要挨骂的呀!到时候电视剧播出了,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是会骂他的。
六老师正郁闷呢,珠琳已经到了跟前,先和他打了声招呼,才对徐少华说:“唐长老,小女子想和你商量下剧本。”
徐少华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你刚才去找过导演了吧,她怎么说?”
珠琳把杨节的话大概转述了一遍,徐少华半天没吱声,好一会儿才长叹了口气:“她想我怎么演,就怎么演吧。”
珠琳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老徐的意思和她想的差不多,胳膊拧不过大腿,对吧。
“……”
这一集,时间紧,任务重。与以往不同,上来不是先拍拍风景,拍拍空镜,而是一上来就有戏份。
第一个镜头就是女儿国国王上朝的内景戏。
按白铁军刚在都江堰拍完的场面来比较,这也是一个大场面。
不过该说不说,杨节调度这些场面还是很强的,尤其是王琮秋对镜头的把握,可比红楼剧组要好上不少。
这一场需要大量的女演员当临时群演。其中,还有给到镜头的特写。
人手不够,连李云娟、马丽珠、于虹都被拉上去凑数,反正站在最外面,镜头也扫不到她们的脸。
其他女演员都是在当地找的,指挥群演走位,排练等等这些本来是副导演的工作。
在西游剧组原本就是任奉颇的活儿。
可谁知杨节又想起他来了,对于虹说道:“去把白铁军给我喊过来。”
等他过去了,杨节直勾勾地瞅着他,白铁军也不发怵,大大方方跟她对视。
见下马威没有起到效果,杨节才开口说话:“听说你在王服林那都当上副导演了?”
白铁军答的也不卑不亢:“承蒙王导器重。”
“吹牛呢吧?”杨节一脸不屑。
结果她也没想到白铁军居然大大方方就承认了:“您说的对,我是吹牛呢。”
杨节思维都不连贯了:“不是你,我给你个机会,你去证明你有当副导演的资格。”
白铁军情绪十分稳定:“我没有。”
“你!”杨节直接破防了。
“你去指挥群演,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能力!”
白铁军直接就拒绝了:“那是副导演的活儿,我就是一个顾问。”
杨节叹了口气:“你让我说你点啥好呀?你不是想当副导演么,我愿意给你机会。”
“可是我已经是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