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旭笑的睫毛上都挂了一滴泪珠,颤巍巍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又始终不掉。
这又是一处和“林黛玉”不一样的地方,虽然还没见到其它的金钗,但看邓洁跟沈林,王蕴琦已经可以确定,这帮演员,都被腌入味了。完全可以叫她们凤姐和平儿,都不会让人觉得很出戏。
唯有这个陈小旭,林黛玉怎么可能这样子笑?林黛玉这样笑,是要给全国人民谢罪的。
六学以死,岁在甲子。白铁军还真挺想念六老师的。
晚上,一回招待所任大会还真来找白铁军谈话了。
白铁军见他表情严肃,对计春华说:“你去看看老李,顺便巡视一下,看看女同志的房门都锁好了没有。”
计春华会意,把空间留给了他俩。
刚关上门,任大会就开门见山对白铁军说:“白导,今天晚上这顿饭超标了。”
白铁军一想就是这件事,对他来说就不叫事儿:“我明白,这顿饭我自掏腰包,不会用咱剧组的经费。”
任大会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铁军,别怪我多事。”
“今天,主要是请王蕴琦老师……”
任大会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现在你是副导演,是我们这支小分队的主要领导,所以你得一碗水端平了。你们私交再好,你再怎么尊重她,也得考虑咱们剧组其他人的感受。”
他这番话,真让白铁军感到挺意外的。
按道理,他是制片主任,是整个剧组行政运营的总指挥,他只要做好两件事就行了:一是,确保导演能心无旁骛搞创作;二是,确保上面给的经费不白花。
其它的完全可以不管不问,由着白铁军去瞎折腾。
就像他上辈子当导演的时候,制片主任只管超不超预算,严格监督所有开支,审批各项费用报销工作,其它的该他做的,都装不看见……
说白了,怕担责呗。
难怪老王要特意写信,请他来担任制片主任了。
“……”
送走了任大会,白铁军才坐下来思考他跟李洪昌的区别。
前文说过,杨节跟每一任制片主任都尿不到一个壶里,台领导干脆让她当制片人,剧组她最大,连制片主任都归她领导!
在这种情况下,李洪昌当然不可能像任大会这样操心。
权力不大,责任还不少;可偏偏李洪昌就是有本事既让杨节满意,又把自己分内的事给做好,多了不起。
白铁军数了数手里的牌,场务有了,化妆有了,现在连制片主任也有了,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啊!
第二天,饰演尤三姐的周玥也到了。
此前俩人没打过交道,但现在他们一个是副导演,一个是场记,就必须得做到如臂使指、亲密无间。
白铁军开车,和计春华一起把她接到招待所。
周玥此前是昆明市话剧团的,60年生人,今年25岁了,也是个“年龄比较大”的女演员。
回去的路上,白铁军解释说:“咱们住的那个地方条件确实不好,只能先委屈你了,我们已经在联系其它招待所了,在大部队到达之前肯定能搬过去。”
好在这个年代,大部分演员对物质条件都不是那么看重,当然也有非常挑剔的,比如李连义那孙子对吧,连没安排他住上铺,都要斤斤计较。
周玥笑笑:“白导你可别拿我打趣了,连林妹妹都住得,我又有什么住不得的呢?”
哎,陈小旭这丫头,的确懂事的让人心疼。
按道理,她是主演,是整部《红楼梦》的魂;她哪怕就是娇气一些,挑剔一些,都合情合理,这样才像林黛玉,对吧?
可偏偏陈小旭好养活极了,让她和邓洁、沈林挤一块儿住三人间,都没二话。
她也给其他演员做了个好榜样——连陈小旭都不搞特殊,其他人怎么好意思提条件,搞特殊?
所以这回,白铁军主动给她特殊照顾。他安排周玥跟邓洁、沈林一块儿住,让陈小旭搬到王蕴琦那个屋里去。
到招待所的第一件事,白铁军就叫他好兄弟老李,还有周玥一块儿开会。
早在去年,白铁军在武夷山拍西游记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时候的剧组虽然有场记这个职务,像李乘如就干过场记,还有马丽珠;但其实包括杨节本人在内,都并不清楚场记到底应该具体负责哪些事宜。
这就导致了,场记在剧组里沦为了打杂的,啥杂活都要去做。
不仅西游记如此,红楼梦剧组也一样。
所以现在白铁军独立指导拍摄了,当务之急就是先把这个错误给纠正过来。
他怕周玥心里有抵触情绪,所以并没有一上来就开始聊工作,而是把握着节奏,先聊了些家常,他的好兄弟老李也在旁边帮腔,等白铁军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才开始聊正事儿。
“周玥姐,听说你不太想干场记这个活儿?”
周玥皱了皱眉:“哎,谁愿意成天干杂活呢。”
白铁军顺杆子就上:“但是在我这儿,场记可不干杂活;不仅不干,你还直接向我俩负责,你是镜头语言的记录者和视觉连续性的守护神!”
老李听的一愣一愣的,这就突然上升高度了?听起来好高大上啊!
周玥果然也被白大导忽悠的眼睛里直冒蚊香圈,她怎么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这份工作,有这么重要过?
白铁军解释说:“你最核心的职能就是确保不会穿帮。”
周玥挠了挠头:“你是说维护秩序,不让旁人闯进镜头?”
白铁军直摇头:“那是保安干的活,回头我让计春华负责,我需要的是你的观察力!”
“观察力?”
“没错,女同志本就细心,但这还不够,我需要你像侦探一样,记住每一个镜头里所有细节的可变状态,确保在切换镜头、或者不在同一时间,但却拍摄同一场景的时候,这些细节完全对得上。”
说到这儿,他还举了个例子:“就好比之前拍的黛玉葬花那场戏。连贯性上,她刚跟宝玉读完西厢,那场戏里她戴了一对翠绿色的耳环,所以接下来葬花的时候,她也必须戴这对耳环才行,否则前后细节不一样,这才是穿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