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恪的尸体被拖走之后,广场上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明明是个大晴天,但蹲在地上的文官们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好几个人的官袍下摆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香云从指挥车后面绕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边了。
这本册子她准备了很久。
从河东出发之前,就安排人潜入汴梁,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通过收买胥吏、套取商户口供、搜查官府文档等手段,把汴梁城内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赵香云在河东亲自逐条核对,补充了大量她在宫中时掌握的内幕消息,最后整理成了这份名册。
名册上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三类信息:产业分布与私宅位置,贪腐数额估算,主战还是主和。
主和派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黑色的圆圈。
贪腐巨蠹的名字旁边画了两个。
又主和又巨贪的,三个。
赵香云踩着军靴,慢悠悠地走进了百官阵列。
她的步伐很从容,靴跟敲在石板上的节奏稳定而清脆,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蹲着的文官的心跳上。
手里的特制皮鞭拖在地上,鞭梢在石板缝隙里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翻开册子的第一页。
“耿南仲。”
蹲在第二排的一个穿紫袍的老头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尚书左丞、钦宗朝头号主和派核心耿南仲,名册上画了三个圈。
“在……在……”
赵香云都懒得看他。
皮鞭一指,两个狼卫营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耿南仲,拖出了队列。
耿南仲的腿软得完全使不上力,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了两道灰印子,整个人被绑在了广场边上的一根石柱上。
“王孝迪。”
中书侍郎、主和派核心王孝迪。三个圈。
“聂昌。”
同知枢密院事聂昌。两个圈。
“李棁。”
户部尚书、数次出使金营的主和派李棁。三个圈。
赵香云一个接一个地念名字,声音不急不缓,每念一个,就有人被拖出去绑在柱子上。
被点到名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吓得直接晕了过去,被士兵拖走的时候跟拖一条死鱼没什么区别。
有的哭天喊地,拼命叫冤,声称自己是被诬陷的,声称名册上的数字是假的。
有的,更精明一些。
耿南仲被绑在柱子上之后,催泪瓦斯的后劲加上极度的恐惧,让他的精神处于一种癫狂的边缘状态。
他开始攀咬。
“我是被逼的!是唐恪!唐恪主持议和的!我不过是遵旨行事!”
赵香云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唐恪已经死了。”赵香云用皮鞭指了指广场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你要不要换一个人咬?”
耿南仲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转了几圈,然后把矛头对准了旁边柱子上绑着的王孝迪。
“王孝迪!是王孝迪暗中勾结金使的!我手里有他和金使往来的书信抄本!”
旁边柱子上绑着的王孝迪气得浑身发抖。
“放你娘的屁!”
“我只是代笔!内容是你和唐恪定的!”
“你在给金人的信里还私加了讨好的话,那是我说的吗?!”
两个堂堂二品大员,被绑在石柱上,扯着嗓子互相揭老底,场面难看得让人不忍直视。
赵香云冷笑了一声,转身继续点名。
她根本不在乎谁咬谁。
名册上的名字,早就定了,跟他们互相攀咬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点名结束之后,广场上的石柱旁绑了十七个人,全是力主割地议和、搜刮民脂民膏的主和派核心官员。
剩下蹲在地上的文官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赵香云回头再翻一页。
李锐从指挥车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被绑着的人,直接下了一道命令。
“张虎,按名册分头行动,抄家。金银财产全部没收,每户留存三个月的粮食和日常用品。不需要走三司会审的程序,不需要对质,不需要审,不需要辩。快去快回。”
张虎应了一声,拿过赵香云递来的名册副本,带着装甲步兵连的三个班组,分三路开赴城中各处官员府邸。
广场上,黑山虎从炮塔里探出身子。
他看着柱子上绑着的那十七个人,又看了看虎式坦克尾部的拖钩,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将军,这帮王八蛋怎么处理?”
李锐看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处理?”
黑山虎拍了拍拖钩。
“拖。”
“拖哪条路?”
“出宣德门,沿御街拖到南薰门,来回一趟,够汴梁城的老百姓都看个清楚,这帮想卖了江山的官是什么下场。”
李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转头看了赵香云一眼。
赵香云耸了耸肩。
“我没意见。”
粗麻绳被一根根系在虎式坦克的尾部拖钩上。
绳子的另一头,系着十七个曾经位极人臣的大宋高官。
坦克的发动机轰鸣着启动了。
十七双眼睛瞬间睁到了最大,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广场。
坦克履带碾着青石板路面,缓慢地向宣德门方向驶去。
速度不快,大概跟人慢跑差不多。
但御街石板路面的粗糙程度,对于被绳子拖在后面的人来说,每一寸都是地狱。
凄厉的惨叫声从广场上一路传到了宣德门外的御街。
赵香云站在指挥车旁边,看着那条越拖越长的队伍渐渐远去,拖出的血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拿出一面小铜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蔻丹有没有磕碰。
没有。
很好。
二十分钟之后,张虎的通讯器里传来了第一批抄家的汇报。
“将军!将军!童贯旧宅的地下粮仓炸开了!粮食堆得比城墙还高!”
张虎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这帮狗东西,外面百姓饿死了多少人,他们粮仓里的米都要发霉了!”
李锐按住通讯器的通话键。
“先清点存粮总数,封锁现场,我随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