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这片风化严重的红岩峡谷里,连风声都停滞了。高频振颤的钇金属箭头,停驻在距离火箭眉心不足半寸的位置。
空气被箭头周遭的能量场切割出肉眼可见的涟漪,高温炙烤着那撮灰白色的绒毛,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火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限度。汗水顺着他尖锐的鼻尖滑落,砸在干燥的沙土里,洇出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眼皮跳动的频率稍微不对,那根该死的飞箭就会毫不留情地贯穿他的大脑,把他的脑浆搅成一锅烂粥。
“Gaba!”
不远处的岩壁下方,史迪仔喉咙里滚过一串狂躁的低吼。这只蓝色外星生物四肢着地,背部的尖刺根根竖立,两只额外的隐藏手臂已经从肋下探出。
他前爪死死抠进坚硬的岩层,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整个身体弓成了一张拉满的弓,大有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把那根金属箭咬碎的架势。
“别动。”火箭没有转头,字句从牙缝里极艰难地挤出。他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史迪仔,发出警告。他太了解勇度这老东西的手段,任何轻举妄动,换来的只会是团灭。
格鲁特庞大的身躯挡在他们侧后方,粗壮的藤蔓在地面上不安地游走,却也投鼠忌器,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
头顶上方,一阵轻微的引擎轰鸣打破了僵局。
勇度·乌冬塔启动了背后的微型喷气背包,从那块高耸的岩石上轻巧降落。军靴踩在布满砂砾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个蓝皮海盗头子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步伐悠闲得堪比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他走到火箭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天才工程师”。
“不得不承认,你这小耗子布雷的手法有点意思。”勇度咧开嘴,露出那口极具标志性的烂牙,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调侃。
“可惜,玩战术的心都脏,但你的心还不够黑。你算计了地形,算计了我的手下,唯独算漏了一件事——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你那些破铜烂铁连启动的机会都没有。”
峡谷另一端,刚才被揍得哭爹喊娘的掠夺者们终于缓过劲来。塔拉斯顶着满脸的泥土和擦伤,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他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等离子步枪,枪口直指火箭的脑袋,眼底的暴虐根本懒得掩饰。
“老大,跟这畜生废什么话!”塔拉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杂碎害我们损失了七个兄弟,两台喷气背包彻底报废。我现在就轰爆他的头,把他们藏起来的索维林电池全挖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清脆的口哨声骤然拔高。
那根悬停在火箭眉心的哨箭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红线,直接横在了塔拉斯的脖颈大动脉处。箭身散发的灼热温度,烫得塔拉斯脖子上的皮肤泛起一层红斑。
“我让你开枪了吗?”勇度连头都没回,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塔拉斯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握枪的手指僵在扳机上,进退维谷。
从战术角度考量,塔拉斯的提议无疑是最直接的止损方案。有趣的是,勇度的算盘打得远比手下人精明。他转过身,抬手轻轻一挥,哨箭重新飞回火箭面前。
“死耗子不值钱,活着的才能换来大把的信用点。”勇度看着火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索维林那个金皮娘们开出了天价悬赏,我要是把你切成肉块送过去,赏金至少得打个对折。更何况……”
他顿了顿,话锋直转,直切要害。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向来是抱团取暖。抓了你,还愁彼得·奎尔那个小王八蛋不乖乖送上门来?他欠我的账,这次得连本带利一起清算。”
听到这个名字,塔拉斯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掠夺者内部谁不知道,勇度对那个地球来的小子有着一种病态的宽容。
哪怕奎尔用一盒糖豆耍了整个开拓者号,哪怕因为奎尔导致勇度被联盟最高层永久放逐,这老东西心里惦记的,终究还是那个“干儿子”。
塔拉斯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新仇加上旧恨,在他胸腔里熬煮成了一锅沸腾的毒药。他瞥了一眼勇度毫无防备的后背,眼底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阴霾。
就在这暗流涌动的当口。
“砰——喀啦!”
不远处的米兰诺号残骸内,传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强行拉扯过去。只见飞船侧面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合金舱门,被一股蛮横的巨力直接踹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砸在沙土里。
浓烈的黑烟混杂着等离子火花,从破损的舱口喷涌而出。
星云从烟雾中缓步走出。
这名半机械女刺客的登场方式堪称狂暴。她手里拖着一截成人手臂粗细的高压线缆,线缆的断口处还在往下滴落着熔融状态的金属液。
就在刚才,她利用史迪仔挖塌岩壁时造成的飞船剧烈震动,生生扯断了主控室的供电线路,利用短路产生的高温电弧,强行熔断了锁住自己的能量镣铐。
她手腕上的机械关节处,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场的所有掠夺者都愣住了。他们当然认得这张脸——灭霸的养女,宇宙中凶名赫赫的杀戮机器。
火箭在心底暗骂了一声。这疯女人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挣脱。以星云的行事作风,趁乱逃跑是上策,最坏的情况是她顺手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屠了,权当是热身。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逻辑推演。
星云迈过一地废墟,那只散发着红光的机械义眼快速锁定了战场局势。她没有看被挟持的火箭,也没有理会严阵以待的塔拉斯。她的视线,笔直地越过众人,落在了勇度的头顶。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战前宣告。
星云猛地抬起右手。那把从米兰诺号武器库里顺手牵羊的重型能量手枪,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充能。
扣动扳机。
一道刺目的高浓缩能量束撕裂空气,带着毁灭性的高温,直奔勇度而去。
勇度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直觉远超常人。在星云抬手的刹那,他已经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本能地想要吹响口哨调动飞箭防御。
但他慢了半拍。
能量束的落点极其刁钻,根本不是勇度的要害,而是他头顶那个红色的金属控制鳍!
“啪叽——”
一声清脆的爆裂音。那块连接着勇度神经系统、用来操控哨箭的核心部件,在能量束的轰击下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火花。
金属碎片夹杂着蓝色的血液,四下飞溅。
控制鳍被毁的瞬间,那根原本悬停在火箭眉心、不可一世的钇金属飞箭,就像是被突然拔了电源的机器,“吧嗒”一声掉落在干燥的沙土里,变成了一根毫无生气的废铁。
神经直连的设备被强行摧毁,带来的反噬是灾难性的。勇度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鲜血淋漓的头顶,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重重地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局势,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洗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