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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海棠血泪 > 第292章 “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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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熊大听完卢润东平静的叙述后,沉默了更长时间。他知道自家少爷将此绝密之事全权委托给他,是怎样的信任与重托。

猎杀,对于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而保护,则是他所承诺要坚守的本份。然而,这次任务却如此特殊——它融合了搜寻、甄别、引诱、潜伏以及长期联络等诸多环节,每个环节都需要完全不同的技能和心理素质来应对,可以说是一项极其复杂且极具挑战性的工作。

这无疑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仿佛一夜之间肩上的担子加重了十倍!这种压力并非仅仅来自于体力或者勇猛方面的考验,更多的是对其心智、耐力乃至对人性洞察能力的全方位磨练与锤炼。

不过,就在承受这份沉甸甸责任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情感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方面,那种被给予绝对信任并委以核心重任的激动之情让他热血沸腾;另一方面,当一个猎手直面全新、强大而又充满神秘感的猎物时,内心深处与生俱来的狩猎本能便会瞬间被点燃,迸发出无法抑制的亢奋情绪。此刻,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犹如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在他胸口激荡不休。

尽管从表面看去,他那张黝黑的面庞并未流露出过多明显的神色变化,但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他那宛如深潭静水般的眼眸之中,正有丝丝缕缕微弱的光芒在急速地闪耀、沉淀,并逐渐汇聚成一抹愈发深邃、愈发刚毅果敢的宁静之光。

“事,三件,咱都记死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像粗砂纸磨过铁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人,俺挑最硬的。路,俺蹚最险的。孩子、毒瘤、眼线,这三样,咱带回来的,必定是你要的‘活种子’和‘真消息’。差的,烂的,路上就剔了,绝不带回来误事。”

卢润东凝视着他,良久,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在他厚实如岩石的肩膀上。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嘱托、信任、期待、乃至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都在这沉默而有力的拍击中传递过去。张熊大挺直了腰背,承受着,也用他纹丝不动的姿态,给出了无声的回应。

“具体的事情你去安排,钱找美国那边拿。我等着给我的结果。”卢润东收回手,又看了看窗外,雪沫似乎密了些。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堂屋门口,手搭在冰冷的门闩上,却又停住。背对着张熊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郑重的意味:

“熊大。”

“少爷。”张熊大在他身后应道。

“以后,别叫‘少爷’了。”卢润东没有回头,声音在寒风从门缝钻入的嘶嘶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叫了二十多年,够了。咱们是一起光屁股在涝池里扑腾大的,是一口锅里搅过马勺的,是一起在沪上闯荡过的,是一起在欧美洋人地界上跟鬼子拼过刀子。我找你师父,教你俩本事的时候,可没分什么少爷伙计。以后,叫‘东哥’。”

静。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扑打窗纸的簌簌声。

张熊大僵立在原地,如同一尊忽然被冻结的雕塑。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惊愕、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深深触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东西。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那个叫了几十年、已经刻进骨血里的称呼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情绪的棉花,又热又涩。

他看着卢润东依旧挺直却显得异常孤独的背影,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仰望和保护的“卢家少爷”。

他是领路人,是布局者,是将要扛起一片天的“东哥”。这个称呼的变更,不仅仅是一个称谓,更是一种关系的重塑,一种身份的确认,是将他张熊大从“家仆”、“护卫”的位置,真正拉到了“兄弟”、“股肱”的平齐线上。

这是一种他从未奢求过、甚至未曾想象过的认可和托付。

时间一点点流逝,卢润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终于,张熊大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口带着铁锈味和复杂情绪的寒气压入肺腑。他向前踏出半步,对着卢润东的背影,微微低了下头,那不是卑躬,而是一种郑重的、仪式般的姿态。然后,他用那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吐出了两个重若千钧的字:

“东哥。”

卢润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搭在门闩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然后,他“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混合着温暖与决绝的复杂意味。他拉开门,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猛地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一步跨入那阴沉严寒的天地中,没有再回头。

张熊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隔绝了外面风雪的木门。堂屋里恢复了寂静,但仿佛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吐出那两个字时的灼热与艰涩。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卢润东的身影在越来越密的雪沫中,沿着冻土路坚定地远去,最终消失在村舍的拐角。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那杆用麻布包裹的长枪下,抬起手,轻轻拂过冰冷的布面。深潭般的眼底,所有波澜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仿佛淬火后百炼精钢般的冷硬光泽。

他知道,开春化冻之后,他将要踏上的,是一条比猎杀最狡猾的狐、最凶猛的豹,更加漫长、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的道路。

而这条路的起点,源于一声“东哥”,源于一份超越主仆的信任,源于一个要将无数破碎命运重新熔铸的、沉重而炽热的梦想。

暗流已动,铸刃之火,在这关中平原阴沉的雪日里,于这间简陋而干净的土坯院中,真正点燃。炉火映照的,是两个男人沉默的誓言,与即将席卷而来的时代洪流。